巴梧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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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梧自传
作者：巴梧
巴梧自传·上
长生的日子太平静了，说不定我们要在这渊底呆上一百年，我只能记录自己的生平打发时间。
我不是什么长生仙人，我只有一个名字，“巴梧”。
阿婆跟我说，“巴梧”的意思是“鹿神娘娘庇佑的孩子”，所以我要常年戴着鹿头面具，聆听娘娘的声音。
但我听其他人说，是因为我跟常人生得不一样，才必须用面具遮住头。
阿婆照料我长大，她屋子里有一只蟾王，方圆十里的毒虫每天都会爬过来，像供神那样将新鲜药草放在蟾王面前。蟾王很喜欢我，它是我的朋友。村子里传说我得了鹿神娘娘的庇佑，所有的毒虫都被我身体里的天音降服。
我的事传了出去，外面称我为“长生仙人”，阿婆绕着村子撒下药粉，说不能让外人找到这里，她一直在躲“江湖人”。
江湖是个好听的名字，可我们就是因为江湖人才掉到渊底，只能长生。
眼下唯一的希望，只有陈怀卿的方子了。
能让大家摆脱长生的方子。
巴梧自传·中
十七岁那年，我救了一个汉人回来，他叫陈怀卿，听了“长生仙人”的传说，来寻解毒的方子。
我讨厌这个称呼，我是相貌与常人不同，不是仙人，我也没有一声大吼震碎毒虫，我只是跟着阿婆学过怎么驱使它们。
陈怀卿讲了外面很多的趣事，我听得很快活，原来村子之外不但有江湖，还有庙学，有佛堂，有我从没见过的节日。但阿婆拦住了我，说外面的人心毒，见了会烂眼睛，她走江湖炼长生虫的时候见过，因此瞎了。
陈怀卿临走的时候，讲了江湖人相互下毒的事，他说一定要拿到解毒的方子救家里人，我心软了，偷了阿婆的方子，藏在灯里给了他。
他捧着灯出了寨子，我望着他的背影，灯光在鹿食林的雾里像一只扑腾的火毒蝶。
后来，我听说他在外自称“长生仙人弟子”，但他从不与我通消息，也没回来道谢。
阿婆骂我不知道人心险恶，说这就是外边人心的模样，你对他们好，你得不到回报。
这年生辰，阿婆将蟾王交给了我，说蟾王体内藏着长生虫，许多人都想得到它。阿婆还说，要是她不在了，长生虫能保全我和大家的性命，但这虫一旦用了，就回不去了。
巴梧自传·下
阿婆过世后，江湖人寻到这里，说外面四处打仗，遍地都是喰腐虫，求我出手救人，于是我跟着他们走了。
我用一年时间驱赶了各处喰腐虫，江湖人却跟着我回了村子，要我交出长生虫。
这话惹恼了鹿神娘娘，山裂出一道大口子，我和村里的人都掉了进去。
我们呼喊求救，却没人理会，我决定为大家种下长生虫，等着返回地上的那一天。
长生之后，我不再像我了，我不会因为大家的逝去而悲伤，也不再想离开这里。
陈怀卿带着一身伤来了这里，说他听到长生仙人于此飞升的江湖传言。我知道他撑不了多久，问他要不要长生，他说不，说生如岁华，一世一荣，说人有寿限的好处在于不断轮回，变为男人女人，白鹿毒虫。一旦长生，便被定在了同一个身份里。
我没法体会他的大道理，我说我对他已没有利用价值，他还给我那盏灯就走了。
灯里放着他研制的丹方，它能让长生者变回普通人。如果他真是我的弟子，这便是汉人话里的“青出于蓝”了。
多年前给出去的善意，最后又传回了我手中。望着这点灯火，我记起了一点点常人的情感。
等丹药炼成，解了大家的长生，我就要离开这里，将我的所学都传给他。
如果我没等到丹药炼成，这张丹方也能帮助后世想摆脱长生的人。
送我长生虫时，阿婆说长生既是无价之宝，也一文不值，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生如岁华，一世一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