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黄河陌客
注:剧情以司天监为主视角,用第一人称代替,为了节约空间便于阅读,版主将剧情文案分篇并折叠化处理
一.芦苇荡篇
日暮西沉,倦鸟知返。
(司吏)「你到底识不识路,我们在这芦苇荡里转多久了!」
(司天卫)「快了快了,驿站应当就在这附近。让我找找……」
(司吏)「天都黑了,再找不到驿站,我们就要露宿野地了。」
(司天卫)「看那边——有灯火!大人,我们过去看看吧。」
(我)「可。」
灯影婆娑,水波摇曳。
夜色之中,对岸驿站的轮廓隐约可见。
(司吏)「这就是你带的路?!驿站明明在对岸!」
(司天卫)「这……这……谁叫这芦苇茂盛,搅乱了方向,我才,我才……」
(司吏)「天色已暗,视线有碍,现在我们更走不出这芦苇丛了!」
(司天卫)「大,大人……」
(司天监)「岸边有舟,驿站有光,不必走,乘舟过去。」
(司吏)「乘舟?」
(司天卫)「嘿嘿!不愧是大人,我这就去撑舟。」
一个简陋的渡口。
有位老头,在路边支了个摊位修船。
——买船
(修船老头)「虽然不是崭新的船,但也能用。」
——问路
(修船老头)「大点声儿,我没听清,要去什么地方?」
大声喊:金城!
(修船老头)「我还没聋,这么大声干什么……」
(司天卫)「老人家,到底怎么走啊?」
(修船老头)「过了河,去河对面的驿站,就能给你送进城。」
——闲聊几句
(修船老头)「我在这修船修了三十年……」
「行船可有什么注意事项?」
(修船老头)「在这芦苇荡里,一怕水怪,二怕水匪。」
「水怪是为何?」
(修船老头)「经常听说,有人被水怪吃了,不过我没碰到过。」
「水匪又是为何?」
(修船老头)「这一片是芦花寨的地界。」
(修船老头)「这水寨从前也算绿林好汉,劫富济贫。如今老寨主死了,下面的人干起了挟尸要价的勾当……」
「挟尸要价?」
(修船老头)「就是去河里捞尸,逼死者的家人来赎,坏的很啊。」
「那这一带可有什么乡间传说?」
(修船老头)「什么商船宝藏,贵族墓穴,沉尸鬼魂……我是一个都不信。」
「讲讲商船宝藏。」
(修船老头)「据说有个蓝眼睛的波斯富商,将西域珍宝藏在芦苇荡中。」
「为什么不信?」
(修船老头)「要是真有宝藏,怎么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
「那前朝墓穴?」
(修船老头)「据说这河底有个大墓,每年都有不少盗墓人来找哩。」
「没人找到?」
(修船老头)「能找到就有鬼了,你想想,什么大贵人把自己埋在河底下,那不是要被黄河水泡烂了?」
「再说说水中鬼魂。」
(修船老头)「据说沉尸黄河的人都变成了水鬼,不得转生。」
「水鬼长什么样?」
(修船老头)「见过的人说,那眼睛就剩个窟窿,身上的肉都烂掉了。」
「有目击者,你却不信?」
(修船老头)「我看那人八成是个疯子,尸体怎么会走路?」
......
.......
一个简陋的渡口,大伙跳上小木船,司天卫摇起了桨。
高大的芦苇层层叠叠,笼住视线。
(司天卫)「好安静啊……」
长桨拨动水面,哗啦,哗啦……
水声潺潺,萦绕不散。
(司吏)「专心划,别又认错了路。」
遥遥灯光,影影绰绰,透过芦苇间的缝隙……
(司天卫)「灯火在前,怎会认错?放心吧。」
今夜无月,惟一缕微光,遥遥相望。
(司天卫)「光越来越亮了,快到了,好像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啊……」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水面撩动,小舟缓缓向前。
「……呃呃……呃……」
(司吏)「嗯?」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灯光渐近,起初只是一豆大小,现在已如碗口。
「……呃呃……呃啊……啊……」
(司吏)「是不是有声音?」
(司天卫)「当然有啦,水声这么响。」
碗口大小的光,逐渐膨胀,犹如玉盘。
但变化仍未停歇……光还在变大、变亮——
(司天卫)「哈哈,终于——那是什么?」
(司天卫)「船?」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呃……呃啊……呃啊……」
(司吏)「笨蛋,你把船灯当成驿站的灯,又认错了!」
(我)「这声音……?」
小船逐流而下,渐渐驶出芦苇丛——
(司吏)「快转向,别撞上了!」
(司天卫)「哎哎,我这就——啊啊啊啊啊!!!」
(???)「……呃……呃啊……呃啊……」
(司天卫)「这这这……这是什么?!!」
船上坐着一个人,鼓胀腐烂,白绒绒的柔软之物聚集一处,撑破皮肤——
从小腿到双臂,连口舌都被这白白蓬蓬的柔软取代。
(???)「……呃啊……啊啊……救……救……」
被阻塞的喉管勉强挤出几个字。
(司天卫)「他他他、他是什么玩意儿?」
(我)「胸部仍有起伏,此人未死,把船靠过去!」
(???)「呃呃……救……救……」
鼓胀之人颤抖着身躯,涕泗横流,洁白的绒毛簌簌落下。
(司天卫)「你……他身上的东西真让人发毛……」
(我)「把灯提起来。」
春风乍暖还寒,可以看到细细的绒毛被凉风掀起,它们根植于一方圆圆的、软塌塌的伞盖上。
瘦长的茎钻入皮肤,如榕树的根系,肆无忌惮,四散开来,将皮肤撑得鼓胀。
(我)「这似乎是……蕈?」
(司天卫)「好恶心的玩意儿!呕!!!我以后再也吃不下香蕈了!」
(司吏)「大人,他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我)「像是一尊雕像……天太黑,看不分明。」
(司天卫)「大人,我要如何救他……他、他身上……太、太……」
(我)「莫碰。将船头与我等船尾相连,上岸后再行查看。」
(司天卫)「是,是,我这就连上……呕——!」
(司天卫)「好了……我去划船,再看那人,我就要吐在船上了。」
(我)「驿站在西边,往西划。」
(司天卫)「西边?大人,为何啊?那边只有一大丛芦苇,一点光也没有。」
(我)「星辰变动了,驿站现应当在西边。」
(司天卫)「啊?」
(司吏)「少废话,快划。大人岂会有错?」
(司天卫)「哼,不用你说,我听大人的。」
芦苇荡内一片静谧,偶尔有风吹过,带起短暂的沙沙声。
(司天卫)「太安静了……」
「呃啊……啊啊……」
含混不清的声音,自后方船只传来。
(司天卫)「更叫人心里发毛了……」
(司吏)「看前面——有灯光,是驿站!」
(司天卫)「太好了,我这就加快——!」
吱呀!小船突然顿了顿——
咚!后方的船头顺势撞上船尾。
(司吏)「怎么突然停住了!差点叫人掉下去」
(???)「……呃啊……呃啊……啊……」
(司天卫)「可能是水底的石头?我换个方向,起——!!!」
(司天卫)「——哎哟哟哟哟!」
小舟纹丝不动,司天卫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司吏)「怎么回事?」
(我)「起灯,查看船底」
(司吏)「是,大人。」
起灯检查船底,只见水底黑沉沉的,将灯光吞噬的一干二净。
(司吏)「看不清……」
将灯往下挪,灯光照在水面上惊了几条游鱼,水底依然黑沉沉,无法看清。
(司吏)「有鱼……但下面还是看不清……」
灯低低垂下,几乎与水面平齐,灯光穿透水面,向水底探去——
(司吏)「好像能看清一些了……嗯?」
布满鳞片的手臂倏地探出水面,一把抱住司吏的脖子,欲将他拖入水中!
(我)「司天卫——!」
司天卫眼疾手快,险险抓住司吏,将他拖了起来!
(司吏)「咳咳……咳咳咳……」
(司天卫)「什么鬼东西!」
(我)「马上走!」
(司天卫)「它们已经扒住船舷了!」
(我)「顾好司吏,退至我身后!」
举起灯笼,强光直直射向水中怪物!吱哇——水中怪物惨叫一声,缩进水中!
(我)「水生之物多畏光,趁现在!」
突然!一道黑影闪出,灯笼被打翻。
(司天卫)「大人!没光了!怎——!」
(我)「拦住他们!」
一番恶战过后。
(司天卫)「没~没了?」
(司吏)「水怪好像都退了!」
(司天卫)「呼~呼~可累死我了!好在都让咱们打退了!」
(我)「尽快离开!」
(司天卫)「怎么样?没有追过来吧?」
小船后方水面平静,被打跑的水怪没有再追上来。
(司吏)「别看了,没追过来,驿站灯光就在前面,快点过去吧。」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无比的水怪扑了上来!
与水中巨影战斗。
巨大水怪被打退,一群小水怪却又围了上来。
无数水怪紧紧地缀在小舟后方,不断试图攀上舟身!
(司天卫)「吃我一棍!」
司吏挥动长篙,将水怪打落——水怪落入水中,复又爬起,追赶上来!
(司吏)「快划,怪物太多了!」
咚!小舟再次顿住!
(???)「……呃啊……啊啊啊……呃啊!」
水怪趁机攀上后方船身,一把抓住长满蘑菇的怪人!
(司天卫)「给我下去——啊啊啊!!!上来了!!!」
越来越多的怪物攀上舟身,喀拉——
单薄的小船四分五裂!
(司天卫)「那个怪人掉进水里了!」
(???)「呃啊……啊啊啊……救救……」
怪人瞬间被几条手臂环住,拖入水中!
(司吏)「大人!」
(我)「来不及了,逃!」
......
......
平安返回岸上,司天卫将小木船收好。
(司天卫)「大人,你没事吧……」
(我)「无事。」
(司吏)「………差点就死在河中了,咳咳咳咳。」
(我)「走,离开岸边,以免——等等,那是……」
玉像挂在船尾的麻绳上,黑黢黢的,让人难以察觉。
(司吏)「这……好像是之前那个怪人怀中抱着的雕像?怎会挂在这里?」
(我)「恐怕是在乱斗中掉了出来。」
(司天卫)「大人,你看前面——是驿站!」
前方灯火灼灼,灯光清晰地描绘出屋宇的轮廓——
(我)「收好雕像,去驿站。」
(司吏)「是,大人。」
夜已深,驿站内空空荡荡。
(司天卫)「怎么没人?」
(司吏)「这么晚,应当已经睡了,我去喊……」
(我)「不必。找间空屋休息。」
(司天卫)「今晚我得点灯睡,万一……」
(我)「这玉像……」
明亮的烛火下,玉像青翠欲滴,生动的像是要活过来。
(司天卫)「这雕的是什么?像狗,但看起来凶巴巴的,脸有点像人,还有角?」
(我)「这雕像玉质通透,毫无杂质。连长安也罕有这样的好玉……」
(司吏)「大人,这玉雕有问题?」
(我)「确有问题,这东西……不应当出现在这里。将它收好,先找稚虎,再处理此物。」
(司吏)「稚虎……司天台的来信说,他去为什么、什么,金城容氏的寿宴,表演幻术。」
(我)「容氏,竟是这家……」
(司天卫)「大人,您知道这家人?」
(我)「容氏,以前乃是陇西一方豪族,只不……」
(司天卫)「只不过什么?」
(我)「不过是,改chao换代,世移事迁。」
(司吏)「笨蛋!意思就是他们的家世是前朝的事了!」
(司天卫)「啊?」
(我)「休息,明日入金城。」
翌日。
(驿卒)「哪里蹦出来的人?!哎呦——」
见你们突然出现,驿卒吓得脚下一滑,摔倒在了井边。
(驿卒)「你你你、你们是谁,为何……」
(司吏)「我们大人乃长安司天台司天监,昨夜到的晚,没把你叫醒。」
(驿卒)「是人,是人啊……」
(司吏)「什么人不人的!」
(驿卒)「是因为……哎呦,我的脚!」
(我)「去帮他看看。」
(驿卒)「多、多谢……」
(司吏)「下次小心点,别毛毛躁躁。若是——」
长鳞的手臂,自井中探出,勒住司吏的脖子!
(司吏)「啊!!!大人!!!」
抓住司吏,与对方拉扯。
(我)「力气好大,司天卫——」
白天日光太盛,这水怪没多纠缠,便遁入井中逃走。
(驿卒)「怪怪怪、怪物啊——」
(我)「把井封上,以防不测。」
黑洞洞的井口,一股凉意迎面扑来,机关封井。
(司天卫)「大人,封好了。」
(我)「速速进城!」
二.容府篇(上)
(司吏)「大人,刚才那是……咳咳……」
(司天卫)「你还是先别说话了吧。」
(我)「来历尚不清楚。两次袭击,皆自水而起,切莫再靠近水源。」
(司天卫)「可它们怎么一会儿在河里,一会又从井里钻出来?」
(我)「黄河穿金城而过,地下水道,四通八达,怪物自可来去自如。」
(司吏)「昨夜浑身长蕈的人……水中怪物……咳……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线索不够,难以推断。此入金城,当谨慎行事。」
(司吏)「……咳咳,是。」
(司天卫)「知道了,大人。」
铛啷啷——铛啷啷——铛啷啷——
铛啷啷——铛啷啷——铛啷啷——
(司天卫)「啊!什么东西打我的脸?!」
(我)「黄纸?」
(司吏)「咳咳……大人,河边有人。」
黄纸纷飞,红幡迎风。
(巫祝)「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迁些。」
彩袍之人左手持铃,右手持剑,铜铃铛啷,长剑舞空。
(巫祝)「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白舟盛放祭品,逐流没入河心。
(巫祝)「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波涛滚滚,倾覆白舟。
(巫祝)「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大浪涛涛,白舟无踪。
(司天卫)「大人,那人在念什么?古古怪怪的。」
(我)「是《招魂》。」
(司天卫)「招魂?!招、招什么魂?」
(我)「黄河汹涌,河上行船,稍有不慎,便致倾覆。河岸人家,笃信黄河会让亡魂迷失方向,不得归家。」
(我)「因而亡于河中者,需得巫师招魂,为其领路,令其归家。」
(司吏)「我们一入城便有人招魂……大人,要不要靠近看看……」
(我)「不必。水中怪物来源不明,不可轻易冒险,先去容府。」
(女仆)「唉,真晦气,怎么被派了这个活儿……还是去河伯庙拜拜吧。」
(巫祝)「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男仆)「这几日手气那么差,一定是撞上了什么……」
(司吏)「大人,前面就是容府了。」
红门绿瓦,金漆彩画。
(司天卫)「好气派的大门啊,不愧是世家。那梁上彩绸和门上寿字,一看就不是凡品。」
(司吏)「但这门前车马稀疏,还不如兴元王司马家,长安的高门大府可从未如此冷清。」
(司天卫)「大人不是说他们没落了……」
(司吏)「嘘——小声点!这可是人家门口!」
(我)「守门之人应当是容家仆从。」
(司天卫)「应当是吧?我看他在招呼客人。」
(我)「这就怪了,之前送祭品入河的……罢了,先入容府。」
(容府二管家)「问诸位贵客好!敢问贵客打何处来?名姓为何?」
(司吏)「我们自长安来。至于名姓……大人的名姓不便透露。」
(容府二管家)「在下明白。贵客将帖子给小的便是。」
(司吏)「帖子?没有。」
(容府二管家)「难不成是出了意外,诸位遗失了帖子?(我)「我等有要事求见容家家主。」
(容府二管家)「这……今日乃是老太爷寿宴,家主繁忙,不便见客,诸位若有事,不如过几日……小董,小董!包份果子来,给客人带走。」
(司吏)「你把我们大人当打秋风的了?太侮辱人了吧!」
(容府二管家)「客人言重了,小的只是想让诸位一道沾沾喜气。」
(司吏)「大人,我们——!」
(我)「既如此,我们便过几日再来。」
(容府二管家)「多谢诸位。请——」
(司天卫)「大人,那些家伙也太蛮横了吧!」
(我)「今日容家有喜,我等突兀上门,确有些失礼。既如此,那便明日……」
(容家仆从)「你们怎么还没走?二管家已经给了你们东西,快走!」
(司天卫)「大路朝天,我们想站哪里就站哪里!」
(容家仆从)「贪心不足!来人,轰他们走!」
(容家仆从)「护卫!护卫!有人闹事!」
(司吏)「大胆!区区白身,竟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哎呀呀,哎呀呀,搞错了,搞错了啊。」
(???)「这位司天监大人,乃是我的至交好友,本应与我一道入府吃宴,没想到半路走散了。」
(容家仆从)「好老板?」
(???)「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揭过——」
来人笑盈盈地往容府仆从手中塞了一锭白银。
(???)「都是朋友,和和气气多好。是不是?」
好老板冲你使了个眼色。
(我)「正是如此。我与好老板半路失散,本想先进府里,没想到……」
(容家仆从)「这……若是好老板的朋友……」
此人又掏出一锭白银,塞入仆从手中。
(容家仆从)「是我们搞错了,好老板请——寿宴快开始了,您赶紧带着朋友进去。」
(好老板)「多谢,多谢~司天监大人,我们进去吧。」
(容府二管家)「咦?」
(好老板)「我朋友,刚才走散了,一起进去。」
(容府二管家)「既是好老板的朋友,请进吧!」
(我)「好老板。」
(好老板)「司天监大人好啊。」
(我)「你我素不相识,为何为我等解围。」
(好老板)「在下姓好,名好,人称好老板。听闻司天监深得帝心,自然想结一段善缘。」
(司天卫)「好怪的名字!」
(好老板)「好上加好,好事成双,这名字岂不是个好彩头?」
(司天卫)「不愧是商人……」
(好老板)「这容府甚大,寿宴不在此处,不如我带大人前往?」
(我)「多谢。」
……
……
游廊曲折,藤萝如瀑。
(司天卫)「这里好漂亮啊~」
(司吏)「阿嚏!好像有什么味道?」
(我)「是油漆。长廊应当才被翻新过,这气味是……红桐漆?」
(好老板)「大人鼻子真灵。」
(我)「容氏果已如外界传言。」
(好老板)「司天监大人名不虚传啊。」
(司天卫)「你们打什么哑迷?」
(好老板)「这红桐漆是我们平民百姓惯常使用的,懂了吧……」
(司天卫)「就是说他们、他们外强中——」
(好老板)「嘘!我们可还在容家呢。」
(好老板)「诸位请看,前面的重翠堂便是举办寿宴之处。」
(我)「容家老太爷是容氏上任家主?」
(好老板)「正是。」
(我)「想必德高望重,深得晚辈爱戴。」
(好老板)「容老太爷五个儿子,各个一表人才、出类拔萃,在金城赫赫有名啊!」
(我)「若如你所言,这寿宴为何摆在偏院,而非正堂?」
(好老板)「这自是有原因在的……那边不方便,怕冲撞了……」
(我)「冲撞?」
(司天卫)「哎哟,谁撞我?——好臭的酒气!」
(???)「……撞、撞……谁撞我!哪来的宵小撞了我!呕——来人!」
(好老板)「容二爷,误会,都是误会。没有宵小,是我,是我。」
(容二郎)「是你?又来我家拿东西?我大哥又让你拿走了什么?」
(我)「拿?」
(容二郎)「呵,你们这些商人就是吸血的虫虱,早晚将我们家吸得一干二净!」
(容二郎)「……不该跟你们这……我大哥,他,他糊涂啊……他糊涂,呕——!」
酒气熏人,容二终于忍不住,抱着柱子大吐特吐起来。
(好老板)「快溜快溜,跟这位纠缠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司吏)「大人?」
(我)「走。」
白日将尽,夕照如烧。喧闹之声从小院中传来——
(好老板)「耽搁了一会儿,竟已开席了?快,我们快进去。」
(司吏)「大人,我们也进去?可我们又不是来祝寿的。」
(我)「既有喜事,我等也不便扫兴。待到寿宴结束,再寻主人。」
(司吏)「是,大人。」
(司天卫)「尸、尸、尸……」
(好老板)「老家主依然精神矍铄啊~」
(司天卫)「那不是一具尸……尸……」
瘦如骷髅的老人,身披绿袍,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他的眼睛直愣愣的,毫无光彩——
(我)「胸口仍有起伏,是活人。他的手……他被捆在椅子上?」
(好老板)「老家主已中风多年,多亏他几个儿子的精心照料,才能神采依旧。真是好福气~」
(司天卫)「啊?」
琴音如玉珠般落下,一层薄薄的白雾在堂内四撒开来……
(稚虎)今有贵星人间诞,麻姑捧花贺寿来——
(好老板)「这便是长安来的幻术师?呵呵,这场面我还未曾见过……」
(稚虎)「拜请麻姑——」
白雾后,高髻长袍的身影若隐若现,她们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掩面轻笑,如云如雾,变幻莫测。
(女仙)「嘻嘻,嘻嘻嘻。大师不过凡夫俗子,竟想见麻姑玉颜?」
(稚虎)「哎呀呀,仙女们,我这凡俗之人哪敢窥视神颜~你们再看看——」
(稚虎)「此处紫气浮动,红光漫天,今日乃是贵人诞辰,不知麻姑可否一见?」
(女仙)「咦?还真是。大师未曾诓我们呢~既是贵人诞辰,麻姑自是当来,大师且等等,我这就去唤。」
(司天卫)「这不是跟长安时的套路差不多吗……」
云雾散开,复又变幻,热闹的丝竹之声忽起——
(女仙)「麻姑到——」
云雾重聚,金光乍现,一位光辉灿烂的女子,手提花篮,款款而至。
(麻姑)「妾身拜见贵人~一祝贵人福如东海,二祝贵人松鹤长青,三祝……」
(稚虎)「麻姑呀麻姑,既来贺寿,难道未曾备得寿礼?」
(麻姑)「有的有的,我有仙桃一枚,这便献上——」
(???)「啊啊啊——!!」
(司天卫)「怎么回事?!」
云雾倏地散开,麻姑的身影逐渐模糊……
(稚虎)「我的麻姑,麻姑快回来,不给桃子收不到钱……麻姑!麻姑!」
(???)「啊啊啊啊——!!!」
惨叫再起,堂内众人一惊!
(好老板)「这也是幻术?太真了……」
(我)「不对。外面出事了,出去看看!」
(容家仆从)「少、少爷……少爷回来了,少爷们活了,啊啊啊!!!»
(司天卫)「院子里哪来的水?!」
(司吏)「大人你看,那是什么——」
院内莫名涌起波涛,湿漉漉的身影,立于波涛中央,注视大堂……
(荣氏家主)「三弟、四弟。不、不……这不可能……」
(粟特富商)「这不是容家那两个落水而死的儿子吗?」
(钱司马)「闹鬼了!七日当归,七日当归!今天刚好是第七天!」
(水鬼.容三郎)「泉下寒凉!」
(水鬼.容四郎)「泉下寂寥!」
(容府二管家)「三、三爷……四爷……大爷已经请河神庙的巫祝为你们做了道场……」
(水鬼.容三郎)「无父无母!」
(水鬼.容四郎)「无兄无弟!」
(容府二管家)「你们缺什么,告诉我,我、我我我给你们送过去。你们、你们先回、回吧……」
(水鬼.容三郎)「去不得!去不得!」
(水鬼.容四郎)「归不来!归不来!」
(容府二管家)「今日乃是老家主生辰,你们素来孝顺,定、定不会……」
(水鬼.容三郎)「兄长!」
(水鬼.容四郎)「小弟!」
(水鬼.容三郎)「同归!同归!」
(水鬼.容四郎)「同归!同归!」
同归!同归!无数水鬼自滚滚波涛中涌出,扑向众人!
(钱司马)「闹鬼了!夫人,夫人你在哪里?」
(粟特富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别缠着我!」
宾客慌地四处逃窜!
(司吏)「水鬼躲进水里不见了!」
(好老板)「司天监大人,救我救我!我被围住了!」
好老板攀在廊柱上,下方水鬼虎视眈眈。
(我)「救人。」
(好老板)「这里!我在这里!司天监大人,救我救我!」
水鬼化入水中,无影无踪。
(司天卫)「下来吧,水鬼已经被打跑了。」
(好老板)「后面!你后面!水鬼在你后边!」
(司天卫)「什么鬼东西,一打就变成水!」
(我)「形不定,影无踪,这是——幻术!」
(司吏)「大人,我们该如何破这幻术?声音?气味?」
(我)「此地必有异常……」
凝神观察一番。
(我)「……没有动,是视觉!」
(司天卫)「什么?」
(我)「两个怨魂始终未动……有问题,过去看看!」
惨叫不绝于耳,湿漉漉的怨魂立于水中,冷眼旁观,波澜不惊——
(司吏)「大人,就在前方。」
滴答……
(司天卫)「什么玩意儿——水?」
(司吏)「大人,小心!」
哗啦--巨大的浪头席卷而来!尝试躲避巨浪……
(我)「无事。」
(司吏)「大人,我们——我们回来了!怎么回事,这也是幻术?幻术怎会如此逼真?」
(司天卫)「这是、是鬼……鬼打墙……不是幻术,是、是、是鬼……」
湿漉漉的怨魂立于水中,冷冰冰地注视前方——一切毫无变化。
(司吏)「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
滴答、滴答、滴答——雨滴浙淅沥沥,从天而降。
(司天卫)「下雨了?」
滴答——雨滴打在翻涌的浪潮之中,水面升起潮湿的雾气。
(司吏)「看不清了……」
(我)「警惕,莫分离。」
滴答——雨滴滴在领口,顺势流入脖颈,湿润的冷意黏在皮肤上,逐渐扩散。
(司天卫)「咦?我、我、我的……」
(司吏)「这种时候,吞吞吐吐做什么!」
(司天卫)「好痒,我的——脖子?啊啊啊啊啊——!!!」
(我)「擒住它!」
司天卫一把抓向脖颈处,却抓了个空!怨魂隐入水雾之中,身影越来越淡。
(我)「追!」
(司吏)「不见了!」
(司天卫)「水、水面升高了……浪来了!」
(司吏)「大人,快躲开!」
(我)「别动——站在原地别动!」
哗啦——巨大的浪头将你们吞没!
(司天卫)「水,是水!我、我不能呼……?」
(我)「果然,这浪是扰乱方向和视线的!幕后之人在阻拦我等接触怨魂……」
(司吏)「怨魂!大人,怨魂变了——」
(司天卫)「鬼、鬼鬼鬼变多了……」
(我)「故弄玄虚!看来猜测不错,此术的阵眼就在怨魂上!」
无数怨魂静静地立于院中,森冷地注视着你们——
(我)「司天卫!找出怨鬼真身!击之必破幻术!」
在找寻真身的途中未能隐蔽自己,怨鬼群起而上,将你撕碎!角落里的两双血红的眼睛,享受地看着你被幻象撕碎的惨相,而转瞬之间,一行人又回到了起点。
(我)「此为真身!杀之幻术必破!」
击破冤魂.容四郎后,园中其他怨鬼身影渐消~
(司天卫)「幻术破了?怎么还是湿漉漉的?」
(司吏)「大人!那边还有一只!」
(我)「看来是最后的手笔了!追!」
(水鬼.容三郎)「啊啊啊啊!!!」
三.容府篇(下)
水雾消散,明月当空。
(???)「死人了——!!!」
(容氏家主)「五、五郎……郎!把那个幻术师给我抓起来!」
(稚虎)「司天监!司天监救我!我是司天监的人!」
(司天卫)「大人,我们……?」
(我)「今夜当真莫测,怨魂分明有备而来。无心难算有心,罢了,先看稚虎。」
(稚虎)「司天监,我没杀人!杀人、杀人那是另外的价钱,他们可只给了我表演幻术的钱!」
(司吏)「住嘴,别败坏大人名声!」
(我)「你怎知我在此处?」
(稚虎)「我看见了。司天监战怨魂,真是个好本子,长安百姓定会喜欢~」
(容氏家主)「司天监?是你指使他杀了我弟弟?」
(司吏)「胡说,我们大人跟他可没关系!」
(容氏家主)「把这幻术师抓起来,他杀我弟弟,必须一命偿一命!」
(我)「此事尚有蹊跷——!」
(容氏家主)「蹊跷?这里是容府,把幻术师拿下!」
(容氏家主)「就算你是长安的官,包庇杀人犯,我也可向上呈报,治你的罪!」
(我)「尚无明证治罪,怎可随意拿人。」
(容氏家主)「以幻术遮掩,杀我五弟。在场除了他,还有谁!」
(钱司马)「诸位消消火,消消火。容兄,司天监大人,姑且听我一言——没有证据嘛,确实不可妄加断罪……」
(容氏家主)「难不成钱司马也打算一道包庇罪人?」
(钱司马)「但是,但是司天监大人善断诡案,大公无私,深得圣人信任。
此案若交给司天监调查,定能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你们说是不是?」
(容氏家主)「他二人乃是旧识,司天监……司天监,难道就不会徇私枉法?」
(好老板)「钱司马说得妙!圣人对司天监青眼有加,若是质疑司天监,岂不是说……圣人有眼无珠?」
(容氏家主)「你——!」
(好老板)「这可是大不敬呐!」
(我)「三日。三日之内若我断不了此案,稚虎便交予你处置。若忧我徇私枉法,自可与我一道查案。」
(钱司马)「此案便托付司天监大人了。容兄……」
(容氏家主)「……三日!只有三日!」
(钱司马)「那这位……稚虎兄弟,你嫌疑尚未洗清,先随我去府衙大牢吧。」
(司吏)「大人,这案子我们要从何查起?」
(我)「好老板言语之中,似与容府有所联系。既如此,便从她审起。」
(好老板)「七日回魂,真邪性……也不知是否沾了晦气,回去得找个道士好好驱一驱。」
(我)「之前不止一人提到七日,这七日是指什么?」
(好老板)「司天监大人?哎呀,容府乃是世家,我区区商贾,人家的家事,我可不好乱说……」
(司吏)「你之前对容家家主那个嚣张劲儿,可不像怕!」
(我)「金城容氏,在前朝乃是钟鸣鼎食的大家族,但自从入了今朝,就再无人出仕。
及至如今,容老家主病重,其五子以侍老父为由,甚少离开金城,容氏早已绝迹于世家……」
(好老板)「司天监大人,您不是都一清二楚嘛~」
(我)「今日一行,观园中景致,容氏虽极力掩饰,但恐已捉襟见肘,再思及容府二郎的醉言……容府,已然没落到需靠典当度日的地步了?」
(好老板)「司天监大人名不虚传,容府虽遮遮掩掩,但只一照面,便叫你看出底细。」
(我)「你乃金城第一富商,容府若寻人交易,最大可能便是——你。」
(司吏)「你这家伙,为何装腔作势,推推阻阻糊弄我们?难不成你跟案件有关!」
(好老板)「容府虽已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自然不想轻易开罪。」
(我)「高内侍与我师父素来有旧,我可为好老板引荐——」
(好老板)「高内侍?难道是那位为圣人采购奇珍异宝的内侍大人!司天监大人,你早说嘛~」
(我)「七日是指——?」
(好老板)「容老家主的三子与四子,七日前死于河上,灵堂设在容府另一端,今日正是回魂之日。」
(我)「人是如何死的?」
(好老板)「那二人乘船游玩,不知为何落进水里溺死了。刚才又死了幼子,这容家……倒霉透顶啊。」
好老板离去。
(我)「这时机办寿宴,当真古怪。」
(司吏)「大人,那我们接下来……?」
(我)「怨魂现身,必有所求。趁痕迹尚在,查验现场!」
……
……
院内一片狼藉,几名仆从在门口探头探脑,胆怯不敢入内。
(司吏)「大人,那些仆从还未曾清扫,应当仍有线索留下。」
(司天卫)「吓都吓死了,谁敢进来。万一……万一那……还没离开呢?」
(司吏)「少胡说,大人都说了是幻术!」
(司天卫)「我在长安时便听说,黄河东流,虽活人无数,但每每发怒,也夺去不少性命。
大人也说过,河水会让亡魂迷失方向,难以归家。这积年累月,难免生了怨气……」
(司吏)「啰啰嗦嗦这么久,到底进不进去?怕就直说!」
(我)「容府那位家主似乎不在此处。」
(司吏)「大人,要我问问他去哪儿吗?」
(我)「不必,进去吧。」
(司天卫)「唉……大,大人……」
进入重翠堂,开始调查现场痕迹。
碎裂的茶盅,摔得粉碎,瓷片上还残留着一些水渍。
馥郁的兰花,甜香宜人。
(司天卫)「好腻人的味道,让人头晕。」
(我)「这是……碧玉兰。」
(司吏)「大人,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我)「幻术需引动五感,而稚虎则常以花香为引」
(司天卫)「所以是为了稚虎的幻术,这院内才摆放了如此之多的碧玉兰?」
(我)「不对,太多了。」
精致的席面,许多食物还未被触碰,就在慌乱之中被推倒在地。
(司天卫)「鲍参翅肚,山珍海味。唉,真是太可惜……」
咔嚓——
(司吏)「嘶……」
(司天卫)「你怎么了?」
(司吏)「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胡麻饼?」
(司天卫)「这不是平民吃的东西吗?这里怎么会有。」
(我)「这个位置……」
碎裂成渣的花瓶,瓷片上有不少血渍。
(我)「奇怪,花瓶摆在角落,为何碎成这样?边缘的血……说明碰倒花瓶之人被花瓶割伤。」
(司吏)「大人,这碎片有何古怪之处?」
(我)「若是逃跑时无心触碰,碎片不会四处飞溅。像是被人大力砸碎,碎片飞溅,才伤了人。」
翻到的酒壶,酒液流了一地。
(我)「是花雕。」
(司天卫)「好香啊,这花雕一定有些年头了,太浪费了。」
(我)「遗留的痕迹处处透着诡异。」
(司天卫)「我、我没看出奇怪的地方,倒是……点冷飕飕的,大人,怨魂不会还躲在某处……」
(我)「初见怨魂,是在南侧院墙。那处,尚未查探。」
(司天卫)「啊?要过去啊……」
……
……
干干净净的墙面,连青苔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墙面上有一些浅浅的痕迹。
(我)「是拖拽痕迹。」
密密的树丛,将院墙遮的严严实实。
(司吏)「比起里面,这里整齐多了。」
(司天卫)「树好密,万一有……藏在里头怎么……」
(我)「左侧的树枝上似乎有东西在反光。」
修剪精美的芍药花丛。
(我)「里侧的花枝,微微向后倒伏。」
郁郁葱葱的树叶,中间有点点银光,施展轻功攀树。
粗壮的枝干藏在枝叶后,树干上有一道勒痕,勒痕插着一小块金属碎片。
(我)「受损的树皮尚青,这痕迹应当才出现没多久。」
提灯照亮,勒痕粗糙,枝干被拖曳出倒刺,上有黑红的痕迹。
(我)「这气味,是干涸的血迹。」
一小块尖尖的金属片,斜插在树干里,树干上还有些细细的割痕。
(我)「勒痕乃是横向,绕树干一周,而割痕是纵向,这金属片……这个形状,应当是从一把小巧的匕首上折断的。」
(我)「树干上曾捆绑过绳索,绳索拖曳的物品不轻,才会磨烂树皮。
更蹊跷的是,看划痕,后面又有人急忙割断绳索,急到不小心折断匕首。
两旁的树是对称的,难不成……」
枝叶繁盛的栾树,施展轻功攀树。
粗壮的枝干藏在枝叶后,树干上有一道勒痕,勒痕插着一小块金属碎片,
(我)「与刚才那棵树上的勒痕一模一样。」
(司天卫)「这是什么玩意儿,为何这棵树上也有?」
(我)「找出所有有勒痕的树木!」
(司天卫)「啊?天这么黑……」
(司吏)「是,大人!」
分头探查。
(司吏)「大人,我这边全都查清了。」
(司天卫)「我也是!」
绘出树木分布。
(我)「难怪怨魂始终徘徊,不肯上前。真是一出精妙的把戏。既需表演这处把戏,便需一个纵览全局的好位置……屋顶。」
爬上屋顶,乌青的瓦片,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靠近东侧的瓦缝,夹杂着几片被压扁的兰花。
(我)「是碧玉兰。」
(司天卫)「大人,我们跑上来做什么?」
(我)「容府家主现在何处?」
(司吏)「我刚才检查树的时候,听门口的仆从说,这位家主正在侧院安置自己兄弟的尸体。」
(我)「去侧院,见家主。」
……
……
(容氏家主)「司天监?你想查案,我已容你查,现在还来做什么?」
(我)「家主容色竟如此憔悴……哀恸伤身,望您节哀。」
容家家主面白如雪,形容枯稿,与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形同两人。
(我)「我有一事请求家主。」
(容氏家主)「我现在没心情理会你,若有问题,去寻——」
(我)「这事恐怕只有家主才能应下——我欲查验容府五郎尸身,望家主行个……」
(容家家主)「无礼之辈!!!给我滚,滚——!!!来人,将他们打出去!!!
五郎……五郎已……我绝不允许有人扰他安宁!
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容家家主怒不可遏,容府仆从不断向此处聚集。
(司天卫)「哎,我们只是打个商量,何必……」
(司吏)「大人,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容家家主现正心情激荡,不是商量事情的时机,撤。」
(司吏)「是。」
容府门外。
(司天卫)「呼~都是普通人,我不敢出手太重,硬生生挨了好几下打,还好走得快。」
(司吏)「大人,容府是世家,即使没落,恐怕也不会任由我们摆弄尸身。」
(我)「尸身不得不查。若弄不清容五郎的死因,怨魂之事便难以水落石出。」
(司天卫)「这容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个怨魂,容五郎之死,都是冲着他们。他们该不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吧?」
(我)「先回驿站。待到明晚,夜探容府,查验尸身。」
(司吏)「回驿站,可水中怪物尚未查明……?」
(司天卫)「大人,那边——!」
一队气势汹汹的容府仆从,正手持棍棒,四处搜寻。
(我)「今日与容府冲突,城中恐怕已无我等容身之处。之前的怪物藏于活水之中,并口已封,只要莫再接近活水,便可无碍。」
(司吏)「是,我相信大人!」
……
……
夜。
(司天卫)「果然如大人所言,那水中怪物没再出现了。」
(司吏)「大人,已经打听好了,容五郎的尸体放在容府侧院。」
(我)「出发!」
(司天卫)「一路行来,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今夜无风,月光大盛。
(司吏)「大人,会不会是陷阱?」
(我)「容府之中,诡秘甚多。此种世家,若凡事秘而不宣,反倒棘手。
此刻,对方有所动作,反倒是另一种明证。警惕,入内。」
白幡静默矗立,两侧的灯笼一动不动院中如死一般寂静。
(司天卫)「今晚怎么连风也没有.……」
……咚咚……咚咚……
(司吏)「嘘,安静。」
……咚咚……咚咚……
(司天卫)「好、好像有声音……」
……咚咚……咚咚……
(司吏)「听错了吧。少废话,进去了。」
一口漆黑的棺材摆在正中央。
(司吏)「大人,是棺材。」
(司天卫)「好冷,这地方好阴冷……」
……咚咚……咚咚……
(我)「死了三人,但只有一口棺材。七日,另外两人应当还未被埋葬。」
(司吏)「难道被放在别的地方了?」
……咚咚……咚咚……
(司天卫)「有声音!大人,有声音。」
……咚咚……咚咚……细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司天卫)「声声声、声音是从……」
咚咚……咚……闷闷、缓缓,好似敲击在木板上。
(我)「棺材。声音是从棺中传来。」
(司吏)「这……这不可能……」
(司天卫)「诈诈诈、诈……诈诈……」
(我)「开棺。」
(司天卫)「大人,真真真……这这这也太……太不……」
(我)「开棺!」
撬动棺材板,双目圆瞪的尸体直死死盯着你们!
(司天卫)「啊……」
(司吏)「嘘,忍住!」
尸体安静地躺在棺内,并无任何异动。
(司吏)「没有声音。」
(司天卫)「也没诈尸。难不成是我们听错了?」
(我)「司吏去门口望风。司天卫协助我查验尸体。」
(司吏)「是,大人。」
(司天卫)「是,我——」
容家五郎的尸身突然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司吏)「大人,小心!」
击倒尸体.容氏五郎。
僵硬的肉体在闹了一通后,突兀倒下——
(司吏)「尸体怎会……大人,这实在太诡异了。」
(司天卫)「先是怨魂,后是诈尸……这里就是有、有……」
夜风悄然而至,白幡刷刷作响,好似想要挣脱束缚的白蟒。
(我)「若神在上,鬼在下,何以世间仍冤情不止。如此,神鬼何用?此番打斗恐已惊动他人,速速查验尸体。」
尸体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臭气。
(我)「不似寻常尸臭,似乎还有一丝酸味。」
尸体关节僵硬,皮肤泛粉,上有羽毛状斑纹。
(司天卫)「大人,这人到底……没死?」
(我)「身体僵硬,呼吸、脉搏、心跳皆无——死了。」
(司吏)「那他为何……会……」
(我)「不知。不过,之前一瞥,容家五郎乃是被匕首插入心脏毙命。」
宽大的寿衣将尸体遮得严严实实。
(我)「容五郎,得罪了。」
剥下寿衣,容五郎苍白的胸膛上,有一道黑褐色的刀痕。
(我)「我记得当时,匕首是直直插入,直到刀柄部分。」
(司天卫)「对。我也记得是这样,也不知有多大的仇才这么狠。」
(我)「刀痕倾斜,偏左。」
扒开刀痕,黑色的血液涌了出来,被扒开的刀痕泛出一股腐烂的恶臭。
(司天卫)「呕——大人,这是不是有点……」
(我)「下层刀口,大于上层。刀痕上窄下宽,靠近伤口外侧,有腐肉外翻。」
(司吏)「大人,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这伤口甚为古怪,凶手在杀人时似乎有所犹豫,并未一刀将人捅死,而是在伤了容五郎后,又加深力度。
第二次,才将匕首推入心脏,为了确保死亡,甚至旋转了刀柄。」
(司天卫)「难道这个凶手力气很小,是个孩童或女子?」
(我)「不,看刀痕倾斜,我有一个猜测……」
容五郎的左手平摊,右手微曲,呈半圆状。
(我)「他的手上——」
容五郎右手有淡淡的酒气。
(我)「这酒气是……桑落酒。」
户体双目圆瞪,口微张,表情惊恐。
(司天卫)「他、他不闭眼,一定是因为死得冤……这样的人最容易、最容易……」
(我)「他的嘴角,有碎屑?」
尸体的嘴角覆着几粒芝麻和碎渣。
(我)「饼屑?难道——」
打开尸体的口腔,臭气迎面扑来,口内残留着更多金黄的饼屑。
(我)「胡麻饼。」
(司吏)「大人,胡麻饼与此人之死有关?之前在怨魂作崇的院子里,也发现了胡麻饼,两者有关联?」
(我)「容五郎死时无声无息,这胡麻饼当是……」
夜渐浓,风渐烈,门窗咯吱作响——
(司吏)「好像要下雨了。大人,我们撤不撤?」
(司天卫)「大人,尸体上有线索吗?我还是觉得稀里糊涂。」
(我)「线索确已拼凑齐全,然——此事却越发诡谲……」
风不息,白色的灯笼吹落在地,烛火飞溅,引燃白幡。
(容府仆从)「来人啊!!!走水啦!!!」
(司天卫)「容府的人来了!」
(我)「快走!」
灯笼一盏一盏,接连亮起。死寂的府邸,霎时沸腾起来——
(司天卫)「大人,越来越多人围过来了!我们往哪走?」
(司吏)「这边——湖对岸有个侧门,那里人少。」
(我)「把灯灭掉,我打头,司吏居中,司天卫断后。」
(司天卫)「是,大人。」
(容府仆从)「贼人!哪里走!」
(司天卫)「不好!被发现了!」
(容府仆从)「放箭!!!放箭!!!」
(司吏)「看到假山了——门就在后面!」
(我)「走!」
(司天卫)「没追过来了。」
长长的手臂,猝然从湖水中探出!
(我)「司天卫,朝水下攻击——!」
水中怪物见势不妙,退入湖中。嘈杂之声渐起,容府仆从再次追了上来——
(我)「逃!直接出城,莫在城内停留!」
……
……
(司吏)「……没人追过来了,呼……」
司吏跪倒在地,已然脱了力。
(司天卫)「你没事吧?」
(司吏)「那些、那些怪物……为何要追着我……」
(我)「站起来,此地不可久留。」
(司吏)「但我、我……不起,大人……」
(我)「不必道歉。」
搀扶起司吏。
(司吏)「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我)「传信司天台。容五郎的尸状,粉色皮肤和羽毛状斑……我记得司天台似乎曾有记载,查天字柜。」
(司吏)「天字柜?那不是皇室……」
轰隆!乌云翻涌,沉闷的雷声自云中传来。
(我)「回驿站。明日去金城府衙见稚虎。」
(司天卫)「稚虎,为什么要见他?」
(我)「问问他,为何要那出恐回归的把戏!」
四.金城篇(上)
翌日,春和景明,无风无雨。
(司天卫)「昨日雷打了一夜,竟然没有下雨。」
(司吏)「大人,您昨日提到怨魂回归是稚虎的把戏。那,我们还需救他吗?」
(司天卫)「就是啊,明明是他杀了人,竟然还敢喊冤,真是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
(我)「那出把戏的确为他所操纵。但,人并非他所杀」
(司天卫)「啊?那他为何要这样做。」
(我)「为何……这便是要去寻他的原因。」
金城监牢。
(我)「稚虎」
(稚虎)「司天监大人,我可以出去了吧?这地方没酒没肉,只有老鼠,我又不是猫,不吃老鼠。」
(我)「幻术,需先声夺人,引动五感之一,方可欺骗他人。其本质,乃是一种骗术。」
(稚虎)「骗子?我没骗过钱。走江湖,讲得就是诚信二字,我收了钱,一定会将把戏耍得漂漂亮亮。」
(我)「——你收了容府的钱,帮他们耍了一出怨魂回归的把戏,是不是?」
(稚虎)「……」
(稚虎)「我稚虎走江湖……讲得就是诚信二字……诚信诚信诚信……」
(我)「既你遮遮掩掩,不欲说出真相,我来。你的幻术向来以花香为引,举办寿宴的大堂内摆满了碧玉兰,想必就是你施展幻术的媒介。」
(稚虎)「我要演麻姑献寿,自然需要引动嗅觉的兰花香,哪里奇怪了?」
(我)「麻姑在堂内,怨魂在堂外。堂外怨魂自然也需一媒介,不过——这并非此事的重点。」
稚虎抓了抓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重点是——须得让人辨认出怨魂乃是死去的容三郎与容四郎。幻术虽虚无缥缈,但却不能无中生有,你应当从未见过这二人,包括他们的尸体。」
(稚虎)「那种世家子,怎会搭理我这样的江湖人?我当然没见过他们~」
(我)「正因你从未见过他二人,堂外的幻术才需依靠实物——皮俑。这皮俑想必是容府提供的。
靠近怨魂时,有股怪异臭气,事后我仔细回忆,春日多雨,这臭气似皮货发霉后的气味。
院内树枝,上有勒痕,而怨魂只在院墙附近徘徊,只因操纵皮俑的机关绳索只能覆盖此处。」
(稚虎)「机关绳索?这可不是我弄的。」
(我)「容府自恃身份,即便容你施展幻术,也不会允你在府内随意走动。府内必有一人与你配合,但是——
操纵机关皮俑,须得纵观全局,屋顶瓦片上有被踩扁的碧玉兰花瓣。碧玉兰惯来不为士人所喜,一因香浓,有失格调,二便是花汁极易留痕——屋顶上留下了你的鞋印。
另外——当时水雾重重,遮蔽视线,除我等外,无人接近怨魂,你又是从何处看到司天监战怨魂的?」
(稚虎)「我……」
(我)「稚虎,伸出双手。」
(稚虎)「啊……?」
(我)「伸手!」
稚虎一惊,反射性伸出双手,司天监顺势撸起稚虎衣袖——
(我)「布置机关绳索之人,被树上的倒刺伤了手。你的手上没有伤痕……不是你。
大堂内有许多碎片,观其形状,不似意外掉落,而是被人刻意砸碎。熟悉院内布局,又能迅速回收皮俑——容府内与你里应外合之人,究竟是谁!」
(我)「容家五郎已死,我亲自验了尸,若你再不肯说出实情,便要顶上这杀人之罪!」
(稚虎)「唉、唉、唉……我向来勤勤恳恳表演,清清白白挣钱……
唉,容府有两名管家……大管家掌管账目收支,二管家负责迎来送往。」
(我)「昨日只见二管家,不见大管家……是大管家!回容府」
……
……
(司吏)「大人,这稚虎油嘴滑舌,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我)「稚虎从不说谎,一诺千金。只是……」
(司吏)「只是什么?」
(我)「即便是真话,若是颠倒顺序,亦或是隐瞒关键,旁人听来,也会截然不同。」
(司天卫)「对,仔细想想,那家伙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全是没用的废话!
可是大人,我不明白……这事怎么又跟容家人扯上关系了?」
(我)「此案错综复杂。操纵怨魂者,杀人者,主使怨魂之事者,当为三人。」
(司吏)「难道是合谋犯案?」
(我)「以线索来看,非也。」
(司天卫)「操纵怨魂的是稚虎。那剩下的两人是谁,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我)「容府之中,能布局谋划,操控大管家行事之人,还能有谁?不过,杀死容五郎的凶手,仍有疑点——司吏,有两件事须得你去调查...」
低声嘱咐司吏,交代相关事宜。
(司吏)「是,大人。我去去就回。」
(我)「司天卫,与我前往容府,寻大管家。」
(司天卫)「是,大人!」
容府门口。
(我)「等等——」
(司天卫)「大人,不进去?」
(我)「容府仆从,受主家钳制,未必会吐露实情。大户之家,仆人之常互通往来,容府旁是……马府。去向司马府仆人打听。」
(司天卫)「是,大人,我去去便回。」
一段时间后。
(司天卫)「大人,我回来了!果然如您所言,那边的仆人七嘴八舌,讲得可多了。」
(我)「其中是否有特别之处?」
(司天卫)「有。这大管家好久没出现过了,听说是得了病,在修养,一应事务现在都是二管家处理。」
(我)「此人现在何处?」
(司天卫)「今天早上有人见他去河伯庙祭拜。」
(我)「河伯庙?」
(司天卫)「听说他姓周名成,是本地人,祖上渔民出身,家里世世代代虔诚信仰河伯。」
(我)「他病了多久?」
(司天卫)「好像有段时间了。那些仆人说,以往他只是初一十五去祭拜,最近隔一两天就去,似乎是因为病总是好不了。」
(我)「有古怪,去河伯庙。」
……
……
河伯庙前,行人寥寥。
(司天卫)「好冷清啊,那些仆人说这里香火很旺盛的。」
(小道童)「诸位是来治病的?你们来错地方了,巫祝施医赠药的地方在城内集市。」
(我)「施医赠药?」
(小道童)「难不成你们不是来找巫祝看诊的?那就是来求取护身符的,就剩最后一个了,拿去吧!」
(我)「我等是外地人,听说金城河伯庙最为灵验,特地来此上香,不知今日是否还迎香客?」
(小道童)「迎的,里头还有信众,不过....诸位若是入了内,可别被吓到……」
(我)「何出此言?」
(小道童)「里头那位信众,乃是一等一的虔诚,可近日害了病,外貌有损,诸位若是进了里头……」
(我)「我等同敬河伯,至诚之心才最是要紧,与外貌有何干系?」
(小道童)「那就好,诸位,请进吧。」
河伯像双目炯炯,俯视苍生。
(司天卫)「大人,你看——神像下面……」
神像下头跪着人,此人头脸罩着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是容府大管家。」
(司天卫)「春已末,夏将至,他穿成这样不热吗?大人,我们这就去审他?」
(我)「不,我去与他对峙。你潜伏庙中,以防后招。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
(司天卫)「时间匆忙,仿得比较粗糙。不过,这行不行啊,大人……」
(我)「这二人关系薄弱,相互之间,并无信任,不妨试上一试。把东西给我。」
(司天卫)「是,大人。」
(我)「你便是周成?金城容府大管家——周成。」
(容府大管家)「咳咳……你我素不相识,为何直呼我名姓?咳咳……你是谁。」
(我)「我乃司天监,受金城司马所托,调查容府五郎之死!容府寿宴,怨魂回归,乃是你与稚虎合谋炮制,是也不是!」
(容府大管家)「咳咳……大人,我病得这样重,近一月都在外养病,容府之事,我不知……」
(我)「你说你这一个月都未曾回过容府?」
(容府大管家)「没有。我病得太重,家主怕我将病气过给他人,就允我在府外修养……」
捉住大管家右手。
(容府大管家)「大人,您这是——」
(我)「这是什么伤?」
(容府大管家)「我前几日……咳咳……砍柴的时候伤了手……咳咳……」
强行拆掉大管家右手上的绷带,能看到绷带下是腐烂的黑肉,上面扎着许多细小的木刺。
(我)「既你已一月未回容府,那手上木刺,为何是容府重翠堂特有的栾树!你说谎!」
(容府大管家)「我……这……这不是……」
(我)「还想抵赖!稚虎已画押认罪,承认受你指使,炮制怨魂,助你杀害容五郎!」
(容府大管家)「不,不……可能……咳咳咳!」
(我)「凡部曲、奴婢预谋杀其主人者,无论已杀、未杀,有谋即处斩。此案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司马大人已派人将此处重重把守,你插翅难逃,还不认罪!」
(容府大管家)「不是我,不是我,咳咳咳咳!我没杀人,咳咳咳,容五郎不是我杀得!」
(我)「休得狡辩!来人,入内捉人——」
(容府大管家)「不是我,是……咳咳咳……是他们容家——不修德行,兄弟阖墙,以至于反目成仇,互相残杀!」
(我)「空口无凭!以仆污主,罪加一等!」
(容府大管家)「我有、我有证据!」
大管家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容府大管家)「我有,证……咳咳咳咳……呃……呃呃……」
大管家突然伸出双手,紧紧卡住自己的喉咙!
(容府大管家)「……给我,给我……给我水……水!!!」
大管家变了脸色,猛地向庙外冲去!
(我)「司天卫,拦住他!」
(容府大管家)「水……给我水……水……」
(司天卫)「站住!」
(容府大管家)「给我……给我水……水!!!水!!!」
与失控的容府大管家战斗,大管家武艺出众,司天卫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制住他!
(我)「这是……」
黑袍坠落,露出根植于皮肤之上,洁白的柔软之物——因着之前的打斗,成簇的茎被扯了下来,连带着皮肤,露出红艳艳的窟窿。
(司天卫)「怪物!!!」
司天卫悚然一惊,松了手!
(容府大管家)「水!!!水!!!给我水!!!」
大管家嚎叫着,冲进芦苇荡!
(我)「追上去!」
......
......
(司天卫)「大人,你看!他在那里——」
(我)「用绳索。小心,切莫触碰他身上毒蕈。」
(司天卫)「是,大人!」
芦苇密密麻麻绞成一片,风吹不进来,一片死寂——
(我)「就是现在!」
(司天卫)「抓住了!」
司天卫抛出绳索,大管家被紧紧套住,他仰面倒在地上,肚子被撑得圆滚滚,脸上却露出了惬意的笑。
(我)「趁现在,制住他!」
(司天卫)「是,大人……怎么回事?!!!」
(我)「水怪!」
长鳞的手从水中探出,悄悄抓住大管家的脚!用力一扯——尽管迅速收紧绳索,但司天卫一时难敌,大管家的身体,被飞快拖进水中。
(司天卫)「大人,它们的力好大!!!」
(容府大管家)「……啊……呃呃……呃啊……」
大管家半个身体已被拖入水中,水中传来含混不清的喊声!
(司天卫)「啊啊啊啊——!!!」
水中拉力加剧,司天卫逐渐被拖向河边——
(我)「我来拉住绳子!」
(司天卫)「可是——」
(我)「双拳难敌四手,我等敌不过群怪!水中怪物畏光,现在是白天,将怪物赶出水,消灭它们!」
(司天卫)「是!」
怪物被司天卫从水中挑出,阳光下,这些怪物开始畏缩——
(我)「就是现在!」
回拉绳索,大管家被扯出水面!
(司天卫)「看招!」
蓝色血液溅得老远,水面复又平静下来……
(司天卫)「大人,水怪已死,你没事吧?」
(我)「去看大管家!」
大管家双目暴突,脸色青白,已没了声息。
(我)「死了……」
(司天卫)「这家伙为何会被怪物拖进水里?司吏也几番被怪物袭击,他们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怪物?
唉,现在人死了,线索也断了,那些怪物神出鬼没,也不知打哪里来的……」
(我)「这倒未必。」
(司天卫)「大、大人,你这是——」
(我)「之前他提到证据时,下意识摸了胸口。」
扒开大管家衣服搜寻衣物,衣服夹层中,藏着一个黑色的小布袋。
(司天卫)「咦,还真有东西?」
袋中藏着一枚钥匙、一块翠绿剔透的玉佩和一枚护身符。银钥匙小巧精致,不知用作何处,河伯庙的护身符,泡了水有些鼓胀,玉佩翠绿剔透,玉质几近完美。
(我)「这玉佩……玉质与那夜捡到的雕像十分相似。难不成……」
(司天卫)「大人?」
(我)「跟我来。」
(司天卫)「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我)「吸引水中怪物的事物,恐怕便是——」
系上绳索后,将玉佩扔出,玉佩扑通一下掉入水中,缓缓上浮,静静漂在水面。
(司天卫)「动了!是手、手——」
长鳞的手,紧紧握住玉佩!
(我)「司天卫,制服水怪,收回玉佩!」
有了之前的经验,司天卫轻易打退了水怪。
(我)「那夜捡到的玉雕,一直放在司吏身上,而大管家身上也有相同的玉佩……引水怪的是——玉器。」
(司天卫)「可这些玉器为何会吸引怪物?玉器有何特别之处?」
(我)「我不知。可有个人也许能查出此物的不凡之处——」
(司天卫)「谁?」
(我)「好老板。」
(司天卫)「啊?」
(我)「金城乃是出入西域,必经之地,奇珍异宝,往来无数,她能稳坐金城第一富商,定是见多识广。若城内有人能辨出此物不凡,最有可能便是她!」
......
......
(司天卫)「大人,我打听过了,这里便是好老板的住处。」
(我)「已给司吏去信,告知他在此处汇合?」
(司天卫)「去了去了。」
(司吏)「大人,我回来了!您嘱咐我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我)「甚好。入内,见好老板。」
(司天卫)「咳咳,好大的烟!难不成是失火了,大人,我们赶紧撤……」
(仆从)「是客人?诸位,今日府中做法事,老板不见客。」
(司吏)「我们大人是司天监,为查案而来,还不速速叫贵府主人出来见客!」
(仆从)「官老爷?查案?难怪老板要做法事去晦气……我这就去叫老板,大人们请稍等。」
(好老板)「哎呀呀,这不是司天监大人嘛。大人光临寒舍,真叫寒舍蓬荜生辉啊!」
(我)「好老板,今日来访,乃是有一事相求。」
(好老板)「以我与大人的关系,哪有什么求不求!您尽管说,能办的我立马帮您办了!」
(我)「我有一物,需好老板为我鉴定——」
(好老板)「好玉!把我的工具拿来。」
(好老板)「真是好久未曾见过这样好的东西了。」
(我)「好到何种程度?」
(好老板)「我去年从交趾得了块好玉,才送到长安,就被楚王看中拿下。卖了,这个数。」
好老板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司天卫)「一千两?」
(好老板)「十万两!此玉质地、雕工,尤甚于我。」
(我)「这两件玉器是否同出一系?」
(好老板)「看玉质,的确是用同一块石头雕刻的,不过……」
(我)「不过?」
(好老板)「东西是好东西,不过上面蒙着一层死气,若要卖,恐怕这价格得低上几成……」
(司天卫)「你是说……这,这是……」
(我)「陪葬品。」
(好老板)「大人是打何处得来这玩意儿的,若愿……价格可以商量……」
(我)「我明白了,多谢好老板。走。」
(司天卫)「是,大人!」
(好老板)「哎,别急着走啊,价格可以再商量的……我是诚心的,司天监、司天监……」
……
……
(司天卫)「竟然是陪藏品?!我还碰过了……大人,我们要不要再去河伯庙拜一下!」
(司吏)「大人,我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何事?」
为司吏讲述前事。
(司吏)「是那玉雕,导致水中怪物频频袭击我?那玉雕是陪葬品?这实在太奇怪了,大管家……如此身份,怎会带着陪葬品?这样珍贵的陪葬品,他们又从何处得来?」
(司天卫)「我明白了!那夜船上那人,还有大管家……他们是盗墓贼,身上的毒蕈便是墓主人下的咒!」
(我)「未闻金城有何大墓。不过,西行路上,的确有个流传至今的传闻.」
(司天卫)「我知道,是赵行云和前朝宝藏!难不成墓穴里就是……」
(我)「不可妄言。若此事与传闻有关,背后恐怕牵连甚广,还需更多证据。还有一物尚未调查……」
(司天卫)「大人是说大管家身上的那把钥匙?」
(我)「他绝不会无端端,贴身藏匿此物,其中必有隐情。」
(司天卫)「大管家的家,我之前也一并打听到了,就在后头。也许他把东西藏在家里了?」
(我)「无论如何,当查!」
五.金城篇(下)
大管家住处。
满地残花,正屋的门上挂了好几把大锁。
(司天卫)「怎么把窗户全遮住了?黑洞洞的。」
(司吏)「大人,我探听过了,有人见过管家深夜从侧门出入,他说没回过容府,是骗人的!」
(我)「是否准备齐全?」
(司天卫)「已按照大人的吩咐,戴好了鹿皮手套。」
(我)「毒蕈来源不明,须得谨慎。入内。」
乱糟糟的房间,房里烧着火盆,亮堂堂的,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
(司天卫)「好热!这种天气竟然还烧火盆?说起来,大管家的衣服也穿得极厚,他很怕冷吗?」
(司吏)「这里可真乱。大人,我们开始搜?」
(我)「搜,务必小心!」
雕工精美的衣柜,上面刷了一层油亮亮的漆,柜中满满当当,挂满了相仿的衣服。
(司天卫)「都是衣服,好像没什么奇怪的。」
(我)「柜子上的漆味道还很重,柜脚、柜门也无磨损……」
(司天卫)「大人,这柜子有问题?」
(我)「这是个新柜子……这是……」
仔细摸索柜子,发现柜底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按压之后,咔——!一个黑布包裹掉了出来。
(司天卫)「好难闻!」
(我)「同样的霉味,里面难道是……」
包裹里赫然是一副怪异的双头皮俑!
(司天卫)「是怨魂!大人,这就是伪装怨魂的皮俑吧?」
(司吏)「果然是管家与稚虎,里应外合!」
陈旧的地板,每走一步,都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我)「这声音……撬开,下面有东西。」
撬开地板后,发现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藏在地板下的暗格中,盒子中满是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晃花人眼。
(司吏)「不过区区一个管家,哪来这样珍贵的东西?」
(我)「这玉器……与我等之前找到的玉佩、玉雕一致。」
仔细检查玉器,对着光竟发现玉器内刻着一枚小小的印记。
(我)「难道其他的也一样——」
(司吏)「大人,这标记有何特殊?」
(我)「此乃……前朝陈王之印记。」
(司吏)「竟是……」
(我)「恐怕当年的传闻,别有内情.」
雕工精美的书桌,上面散落着几张写了字的纸,还有一些敞开的药材。
(我)「药材皆是燥热之物。」
(司天卫)「大管家究竟得了什么病?竟如此怕冷。」
(我)「恐怕与他身上的毒蕈有关……」
(司天卫)「大人,纸张上头写得什么?」
(我)「是药方。但这方子上的字迹……有些眼熟。」
(司天卫)「大人,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找到插钥匙的地方。」
(司吏)「也许大管家还有其他的住处,我再去打听一番。」
环视屋内,能看到西侧角落的地面上,有一双不自然的半圆痕迹。
(司天卫)「这是什么,上面好像放过东西?」
(我)「是梯子。这是梯子压过的痕迹,房梁上还没找过!」
高大的梁柱,纵横交错。探查房梁,看到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被放置于房梁之上。
(司天卫)「咦,这不是奇巧盒吗?若是没有钥匙,强行破开,便会烧尽盒内一切。」
盒子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孔洞,正好可以插入那把精致钥匙。咔哒,盒盖弹开——里头放着一本册子,几封书信,还有一件白布包裹的长条形事物。
(我)「干粮、酒水、雄黄、鸡血、铁铲……乃一本账册,上头记载之物,单看似乎寻常,不过——」
(司天卫)「大人,不过什么?」
(我)「若是合在一处,便是供盗墓摸金之用!看账册,采购之物甚多,银两往来甚巨,绝非供给一二人之用,这样的队伍,这样的花费,凭大管家一人绝不可能操纵」
信件字迹飘逸,令人赏心悦目,但细看之下,字体似乎有些轻微颤抖……
第一封信件。
「进墓之事已败,三郎、四郎身皆染病,死伤甚重,疑府内之人泄密,***欲除尽关联之人。
***连杀府中之人,迫使大兄交出罗盘,大兄不欲妥协,报复不止,府中大难将至也。」
第二封信件。
「***溺杀三郎,四郎夜不能寐,癫狂自溺。
大兄命人将其秘密火化、掩埋,此后无人供奉祭祀,如黄河孤魂。
君身有疾,若追随大兄,结局已定。近日,***秘密联系于我,愿以罗盘交换,奉我为家主。
前朝之时,容氏如何煊赫?今朝太祖,疑心深重,接连打压,容氏荣光不再。
以***之势,若得其支持,何愁不复往日?盼君慎重考虑。」
第三封信件。
「大兄欲以金蝉脱壳之计,令五郎假死,带家财,携慎之,秘密远走,以脱***报复。
此计,至我等生死于不顾,也至容氏百年荣光于不顾,大兄昏矣!
五郎,黄口小儿,如何担起容氏?世家百年,珍宝无数,如何外流?
既大兄不仁,我已联络***,将计就计……后夜,子时,郊外银杏树。
万事皆备,君按计行事即可。此计过后,大兄定会交出罗盘。」
其余信件被涂黑不少,只隐约提到计策二字。
(司天卫)「信中为何这么多被涂黑的地方?」
(我)「隐去信息,是为推脱责任,留下信件,是为必要之时,以作要挟。」
(司天卫)「大管家这人可真是又坏又狡猾!」
长条形的事物,被白布包裹,拆开白布,一把精致的匕首包裹其中。
(司天卫)「这不是插在容五郎胸口的那边匕首吗?我记得清清楚楚。」
不对,匕首上并无血迹——
(我)「这是……原来如此,这便是所谓的计策!」
(司天卫)「容氏也算有名有姓,竟跟人合伙盗墓,还没盗成,真是丢了世家的颜面!」
(司吏)「大人,这信中提到的另一波人……」
(我)「容氏绝非毫无见识之辈,能打动容家,这样的势力寥寥无几。」
(司吏)「那他们为何要盗……我从未听说……有墓……」
(我)「证据已然齐备,何不去询容家家主?」
(司天卫)「我知道他在哪里!进来的时候,我听到容府仆人在悄悄议论,今日家主会在正厅见客。」
(我)「去正厅。」
咕咕、咕咕,白鸽如离弦之箭,冲向你们——
(司天卫)「大人,是司天台的回信!」
(我)「容五郎中的毒,是涅羽。」
(司吏)「涅羽?这种毒不是用来控制死士……」
(我)「涅羽半蛊半毒,由前朝歌伎孙妙羽研制,中者需定期服用解药,否则便如万蚁噬心。孙妙羽研制此毒,本为锁住情郎,只不过——倒是便利了达官贵人。」
(司吏)「前朝覆灭之时,这毒似乎……」
(我)「已被尽数没入宫中。」
(司吏)「那容五郎身上的涅羽是、是……」
(我)「恐怕……止是容五郎。」
(司吏)「这、这……为何……」
(我)「去问容家家主便知。」
……
……
容府正厅。
不过两日,容家家主已病骨支离,形容憔悴。
(容家家主)「三日过二,待到明日,我便请刺史斩了那稚虎……」
(我)「声名不过粪士,百年之后,无人可记。家主何必苦苦支撑?」
(容家家主)「此生即我生,往后的事,我管不了了。」
(我)「可惜,世事往往事与愿违,家主成了假黄雀,真螳螂!」
(容家家主)「你!」
(我)「家主先使金蝉脱壳之计,假借怨魂,令容五郎假死脱身,后,又借容五郎之死,嫁祸稚虎,消除人证,以避仇人追踪报复。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容家家主)「……呵。尽是荒唐之言!」
(我)「与虎谋皮,以至祸起萧墙。这便是容府一案的真相。」
拿出假匕首
(我)「容二郎早已策反大管家,大管家将假匕首换成真匕首,容二郎又一刀——杀死容五郎!容五郎本欲按计策假死,匕首捅进胸口之时,他便发现异样,正待出声——容二郎便将胡麻饼塞入他口中,又按住他的手,强行将匕首捅进胸口!」
(我)「容五郎口中满是胡麻饼碎屑,而他的右手上则有桑落酒的酒香!」
拿出胡麻饼小贩证词。
(我)「司吏问过后厨,宴席上并无胡麻饼,而容二郎却在早晨于小贩处买过胡麻饼。」
拿出好老板证词。
(我)「寿宴开始前,我等和好老板,曾撞见过醉醺醺的容二郎,他身上正带着浓重的桑落酒气。」
容家家主冷冷地看着你,一言不发。
(我)「你并不诧异?——你欲包庇罪人!」
(容家家主)「二郎在何处……我不知。」
(我)「金蝉脱壳的计划……难不成你并未放弃?五郎死了,便让二郎带着慎之与家财离开?」
(容家家主)「司天监断案如神,定能找到二郎下落。」
(我)「一错再错!」
(我)「与容家合谋盗取陈王墓的势力,容家试图躲避的仇敌,容二郎早已与之勾结!」
(容家家主)「放肆!!!」
容家家主倏地站了起来!
(容家家主)「二郎虽从小顽劣,但向来恪守家风,友爱兄弟,绝不可能做出背叛容家的事!我们兄弟多年,岂会因你三言两语,就互相猜忌!」
(我)「不,这一切与——」
(司天卫)「大人小心——有埋伏!!!」
(容府仆从)「啊——!!!救命——!!!」
(容府侍女)「死人了——!!!救命,救救我——!!!」
箭如雨下。
(司天卫)「谁——滚出来!」
(???)「半个时辰后,墓地入口,用罗盘交换你儿子!」
(容家家主)「慎之!!!」
容家家主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我)「拦住他!」
箭雨漫天,死伤无数。
(容家家主)「啊!啊!为何……为……何……为何啊!!!」
(我)「与容家合谋之人究竟是谁!前朝覆灭,宗室外逃,陈王不过稚子,被大臣匆匆拥立,并无任何实权!」
(我)「陈王西逃,欲与赵行云汇合,但在半路就失去踪迹,这些年来,了无声息!盗取陈王之墓,无非是为那则传闻……前朝宝藏,被赵行云带走的前朝宝藏!」
容家家主呆呆地瘫在地上,不言不语。
(我)「是谁?谁与你们合谋?谁告诉你陈王墓中有前朝宝藏的下落?」
揪起家主衣领。
(我)「站起来!你既为家主,就要为容家负责!」
(容家家主)「是……我是家……我是容家……家主……来人!!!来人!!!来人!!!」
(容府二管家)「家、家主....我还在……」
(容家家主)「救治死伤!」
(容府二管家)「是、是。」
(容家家主)「司天监,我愿伏法……」
(容家家主)「帮帮我,救救慎之!!!」
……
……
(司天卫)「大人,前面——」
风急浪涌,惊涛拍岸,河堤之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容家家主)「慎之!」
(司吏)「大人,您看周围——有人埋伏。」
阴影之处,隐约可见藏匿之人。
(司吏)「人数不少。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势单力薄,真不通知金城刺史?」
(我)「陈王失踪后,便再无人知晓其下落,你当为何?」
(司吏)「……」
(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间只有一人,可叫人再无声息。」
(我)「为防万一,我等便伪装成仆从,跟在家主身后。」
(司吏)「是,大人……我明白了。」
(容二郎)「大兄!」
容二郎立于堤上,手中牵着一个约摸六七岁的男孩,这孩童不吵不闹,沉静地望着来人。
(容家家主)「为何不走?」
(容二郎)「为何要走?金城容氏,三代公卿,没落至此。大兄不思振兴,反叫我离了故土,懦弱!真是懦弱!」
(容家家主)「可你不该……」
(???)「容二郎,难不成你今日是为叙旧而来?别误了正事。」
(容二郎)「大兄,交出罗盘,我就把慎之还你。」
(容家家主)「糊涂!糊涂!你这是与虎谋皮!她已害了无数人命,就算拿到东西,难道会放过你?」
(小公子)「错错错,我可从未言而无信。当初与你合作,你要的定金,我可大方给了你。
后来嘛,你的人出了问题,害我损失惨重,说杀你的全家,我也杀了你的全家。何来言而无信?
不过,白白失了东西,又丢了人马,我也不好交代,反正杀你的全家,我的损失也弥补不了……容氏的招牌虽已没落,但到底还值上几分……你弟弟比你聪明多了。」
(容二郎)「大兄,交出罗盘!」
(容家家主)「二郎,你——好吧……我把罗盘给你,你把慎之还我。」
(我(易容))「家主,谨防有诈!我来替您交换。」
(容家家主)「你……?……去吧,务必小心。」
(容二郎)「别动,就在此处,将罗盘扔过来。」
(我(易容))「这……若你反悔,不将小少爷交给我,怎么办?」
(容二郎)「慎之,乖孩子,你自己慢慢走过去……东西扔过来!」
对方接过罗盘。
(容二郎)「公子,是真东西。」
(小公子)「撤!」
(容二郎)「是,大兄对不——啊!!!」
(容家家主)「二郎!!!你们出尔反尔!!!」
(小公子)「你们带其他人过来?榷金,杀光他们!」
(我)「司天卫,动手!先将孩子救下来!」
(司天卫)「大人,这帮人的武功路数好怪!」
(小公子)「榷金,速速解决他们,莫要误了正事!」
与榷金战斗,小公子部下武功诡异,司天卫与其打得难分难解!
(容家家主)「慎之!」
乱局之中,小公子趁乱拿住家主之子。
(小公子)「之前的事,果然是你透露出去的!你背后之人,是谁?」
(容家家主)「我也不知为何会发生此事!」
(小公子)「那便等你想清楚吧——孩子,跟你爹说再见!撤!」
小公子带人跳下河堤
(司天卫)「等等!」
堤下有船接应,船入河行,这帮人瞬间没了影踪。
(司吏)「大人,他们逃了!」
(我)「去看容二郎还有没有救。」
(容家家主)「二郎……」
(容二郎)「大……兄……对不……住……我……败了……」
话音未尽,容二郎气绝身亡。
只是瞬间,容家家主眼神一冷,挥剑斩下容二郎的人头!
(司天卫)「你做什么——!!!」
(容家家主)「只有慎之了……一定要将慎之救回来……」
(司天卫)「你在发什么疯,为何要砍下你弟弟的头颅?!」
(容家家主)「我金城容氏,宁死不当家畜!」
(我)「难道是为……涅羽。」
(容家家主)「那夜潜入府中,动了五郎尸身的人,果然是你。」
(我)「孙妙羽为锁情郎,制了涅羽,可惜人心易变……待情郎死后,她便将他装入棺中,置于床边,没想到人死之后,蛊虫便被催化,驱动尸身,捕捉生气,当夜孙妙羽便被掐死。欲解尸变,唯有……」
(容家家主)「唯有……断其头颅,令蛊虫无法沿血脉游走。」
(我)「你的手……在颤抖。容五郎死时,容府遭受箭雨时,你虽心情激荡,但未失态至此,事后仍能从容不迫处理后事。
人在激愤之中,如何从容?你的表现,几分真,几分假?容二郎最后说他败了,你们另有谋算!」
(容家家主)「哈哈哈哈!司天监,哈哈哈哈!一条聪明的好狗,哈哈哈哈!」
(我)「无人知晓陈王下落,容氏却有打开陈王墓的罗盘,此墓乃是何人所建?恐怕与金城容氏有关。」
(容家家主)「太祖杀陈王于黄河畔,却仍惧虚无缥缈的鬼神……天子,天子,多么可笑!他的部下,手提屠刀,逼迫金城世家为陈王造墓,意在镇住怨气!」
(容家家主)「……都死了,全都死了!容氏服下涅羽,苟延残喘,如今也要亡了……」
(容家家主)「司天监,你查清了案件,查出了凶手,但是结果——大错特错!五郎是自愿的,二郎只是帮了他一把。
而那些蛊虫会过渡到至亲身上,慎之出生之时,我便发现了……耻辱!耻辱!耻辱!容氏世世代代都成了套着锁链的家畜!」
(我)「所以……你便与小公子等人会谋盗取陈王墓?他们能助容氏摆脱涅羽。」
(容家家主)「涅羽,根本无药可解。小公子手中有一秘法,能更替血脉,将毒降至最低,不再传给后代。可惜……盗墓失败后,我们就反目成仇了,既然他们不肯交出秘法,还要杀尽容氏,那我只能……」
(我)「难不成……你用你兄弟们的性命做投名状,做了这场戏,令容二郎重获小公子的信任?」
(容家家主)「我们的身体,早被弄垮了,留也无用……只要有一人脱身,容氏就不必断绝!」
(我)「你……已入魔障」
(容家家主)「只有慎之了,容氏只剩下慎之了,必须将他救回来。」
(我)「你知道小公子去了何处?」
(容家家主)「小公子要的只有一样东西——前朝宝藏的线索。夜长梦多,她定是进了陈王墓,我要进墓……」
(我)「可你已失了罗盘,你进不了墓!我知道哪处还有入口可以进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容家家主)「不可能!」
(我)「若救不回慎之,容氏便就此断绝。我再将此处之事,上报圣人,稚虎照样可以洗清罪名,不过容氏就……」
(容家家主)「好!我答应你。」
(我)「甚好,去芦苇荡渡口。」
六.陈王墓篇
(司天卫)「大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容家主,容氏与小公子等人第一次进墓,为何失败?」
(容家家主)「陈王墓与黄河相连,墓内机关无数,容氏藏有部分机关陷阱的图纸,本来一切十分顺利……但是没过多久,墓内突然爆出怪病,染病者自伤口长出白蕈,异常可怖,还极度干渴。
墓内水源本就有限,为争夺清水,众人互相厮杀,仅有少数,逃出生天……」
(我)「容三郎、容四郎、大管家都逃了出来,你们是否弄清这白蕈的来源?」
(容家家主)「未曾,只知这白嗜血,易入伤口,遇水便生,遇热便萎。」
(司天卫)「难怪大管家是那副古怪的模样!」
(我)「谁是第一个得病的人?」
(容家家主)「一个被大管家雇来的江湖中人,此事甚为机密,不方便用府内之人。」
(司天卫)「所以你们就雇人来送死,太狠毒了吧!」
(司吏)「大人,另一处入口究竟在何处?」
(我)「我们初入此地,曾遇一个怀抱玉雕、满身白蕈之人,趁舟顺流而下——他怀中的玉雕来自陈王墓」
(司天卫)「对,我记得这事!就是这人引来了水怪,差点害我们死在河中。」
(我)「他是如何逃出生天?墓穴口不在此处,以他的身体状况,也绝不可能漂流太久——」
(司吏)「大人,你的意思是……」
(我)「上游另有出口,不会很远。乘舟,溯流而上。」
倒伏的芦苇丛,其中有几支有不自然的折断。
露出水面的小片滩涂边缘有奇怪的擦痕。
(司天卫)「怎么这么多苍蝇!」
(司吏)「好像有点……大人,你看那边——」
转过弯道,是一块水中凸地上面成群结队,聚集了大量苍蝇。
(我)「靠过去。」
凸地上满是死鱼,蚊蝇乱飞,恶臭弥漫。
(我)「有血迹!」
一条长长的血迹,向前方延伸……
(我)「血迹只到此处……」
杂草有半人高,碎石胡乱堆积,隐约有风流动,中间还夹杂一些火药的气味。
(我)「下面有通道,挖!」
(司天卫)「是,大人!」
碎石下,一个黑漆漆的洞穴显露出来!
(我)「洞口有火药的痕迹,这是……」
洞壁上挂着不少黑红的血肉,血肉中夹杂着一些白绒绒的蕈丝
(我)「血肉、蕈……正是此处,那人便是从这里逃出生天的。入墓之物,是否备齐?」
(司天卫)「都齐了,就是……内多毒瘴,我们这样下去不会有事吧?」
(司吏)「这洞开得这么大,就算有毒瘴,也早就散了。」
(我)「入洞!」
……
……
墓内,闷热的水汽迎面扑来……
(我)「你对墓内有何了解?」
(容家家主)「此墓分上下二层,九曲回折,是为困住陈王怨魂,令其不得离开。」
(司天卫)「陈王怨魂?他死得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吧,这不是最……最凶的那……」
(我)「你本不必进墓。」
(容家家主)「我不信你,亦不信小公子,一同进墓,才能掌控事态,若是形势变化……」
(司吏)「若我们处在弱势,你这家伙不会当场反水吧!」
(容家家主)「我的目的是救回慎之,其余不过手段。」
(司吏)「你——!」
(我)「噤声,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响动,时隐时现。
(司吏)「大人,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我)「莫分散,先寻此地边缘,沿边缘探墓。」
黑暗似乎没有边际……
(司天卫)「大大大、大人……刚才有、有什么东西掠过我身边!!!」
(司吏)「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司天卫)「大人,你应该感觉到了吧?好像、好像鬼魂一样,刷一下就过去……」
(我)「我并未感到,不过……」
(司天卫)「不不不,不过什么……」
(我)「没什么……还是尽快离开为上。」
哗啦哗啦……水声隐晦而沉闷……
(司吏)「你抖什么?」
(司天卫)「我、我……」
(司吏)「真是给大人丢脸,你走中间吧!」
(司天卫)「多、多谢——哎呦,谁碰了我的脸!」
(司吏)「没人碰你的脸……你这怕鬼的毛病能不能改改,都怕出幻觉了……」
(司天卫)「我、我不信,一定是有鬼混在我们中间了!大人,真的有人碰我的脸,刚才绝对不是我的幻觉!」
(司天卫)「大人在我后侧,两只手,没问题。之后是容家主……」
(容家家主)「我的手,好好在我身上。」
(司天卫)「司吏,伸出手来!」
(司吏)「我也是两只手,还能——什么?!」
(我)「后侧,上方!」
(司吏)「啊——怪……!!!」
游走的怪手猛地向前收缩,用力扯开司吏,让怪手扑了个空!
(我)「快躲开,有东西掉下来了!」
噗嗤、噗嗤、噗嗤——软软滑滑的卵,从笨重的体内滑出,凶恶的水怪破卵而出!
(我)「小心,是水怪!」
(司吏)「这边还有!」
噗嗤、噗嗤、噗嗤——多手怪物接连不断产下水怪卵。
(我)「先断其臂,将它从岩上打下来!」
击败水怪之母和一众水怪,只听砰的一声!多手怪物失了方向,一头撞向石壁!
(司天卫)「死了吗?死了吧!」
蓝汪汪的血液汨汨流出,怪物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容家家主)「这是……于儿。」
(司吏)「你知道这是什么怪物?」
(容家家主)「容氏秘藏的墓穴卷宗上,曾有所记载,于儿有母无父,奉母为主。若将陪葬之物以母兽体液浸染,天涯海角,子兽都会将其寻回。」
(司天卫)「难怪那些玉器会引来水怪的袭击!」
(我)「墓中不会只有一种怪物。提高警惕,尽快找到主墓室,小公子的目标,多半便是那里。」
……
……
在一阵艰难探索之后,一行人终于绕来开了坚实的墓室大门,通过相互联通的地下暗河找到了通往主墓室的盗洞。
(???)「来得正好!」
几枚闪着银光的暗器直扑面门,被你精准夹住。
(???)「此处便留给你们了!」
一道黑影趁机闪出门外,临别之际,她手一挥——
(我)「趴下,是霹雳弹!!!」
轰隆!地动山摇。
(司天卫)「可恶,出口被堵死了!刚才那混账是谁!」
(我)「……是小公子。」
(司天卫)「她为何……难不成她已经拿到了宝藏线索,想要杀人灭口!」
红色棺材微微敞开,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容家家主)「慎之!慎之!你在何处!」
(司吏)「按照小公子心狠手辣的程度,那孩子恐怕已经……」
(我)「不对,他还活着——西侧的尸体,动了!」
黑衣人的尸体,尸身上插着一枚羽箭,一点熟悉的袍角从尸体下露了出来,推开尸体后,只见黑色的眼睛含着泪水,惊恐望向你们!
(容家家主)「慎之!」
(司天卫)「太好了,他还活着!」
(我)「不对,他的视线……不是在看我们——躲开!」
(容家家主)「啊——」
(我)「箭自东南——司天卫!」
(司天卫)「是!」
箭如雨下,刁钻毒辣。
(司天卫)「啊……」
司天卫中了一箭!
(司吏)「不行,这弓箭手完全洞悉了我们的位置,靠不过去……」
(我)「巫祝,河伯庙大巫祝,不,应当叫你——前金城刺史方元仪,还不现身!」
(???)「……你是如何知晓……」
飞箭骤停,一道黑影自东南角的石兽上跳了下来。
(???)「站住——站在原地,不准动。」
巫祝手持弓弩,蓄势待发。
(我)「挑拨容氏与小公子,至双方反目成仇之人,便是你,对不对?」
(我)「此乃河伯庙护身符,此乃我等从容府大管家身上搜到的护身符——」
拿出河伯庙护身符和大管家护身符。
(司天卫)「欸,这护身符上面怎么长白毛了?我们找到的时候还没有……」
(我)「白蕈遇水便生——大管家的护身符从何处得来?河伯庙一问便知。」
(巫祝)「你查很明白……不错,白魔鬼正是我放在护符中的。」
(我)「你与容氏有何冤仇……不,应当问,你与陈王是何关系?」
(巫祝)「你,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呵,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我)「第一个人,是谁?」
(巫祝)「……是太祖。当我提着陈王头颅去见他时,他便问了这个问题!」
弓弦惊颤,羽箭飞出!
(我)「拦住他——他瞄准的是慎之!」
巫祝一边与司天卫纠缠,一边发箭,箭箭狠辣,直扑容慎之!
(我)「无论往日冤仇,容家兄弟皆已身亡,容氏已然覆灭,稚子何辜!」
(巫祝)「稚子何辜!哈哈哈哈!稚子何辜!陈王当年不过总角,便被容家老大一刀割下头颅,他又何存半分怜悯!叛逆之血,有何颜面幸存于世!你的眼神……为何如此看我!」
(我)「你若诚,为何不当机立断,为陈王复仇?
你若义,为何不横刀刎颈,随陈王而去?
你若勇,为何不誓死抵抗,以全陈王之尊?
三十年前,你不诚不义不勇,令陈王身首异处。三十年后,你狠辣无情,戕害稚子,滥杀无辜。把弩放下!灵前袭杀稚子,你要让陈王永不安宁,尊严荡然无存吗!」
(巫祝)「你——!」
(容家家主)「……将弩……放下……」
微弱的声音,自棺边传来。
(巫祝)「陈王……不可!」
(容家家主)「……放下弩!」
(巫祝)「不可伤了陈王!」
巫祝抬起弩,调转方向。
(容家家主)「慎之……过去,去找司天监。」
慎之看了父亲一眼,含着泪,颤抖着身躯,不敢动。
(容家家主)「慎之!」
司吏在你的示意下,悄悄接近,一把将容慎之抱离危险之地。
(司吏)「走!」
(容家家主)「是你偷走了头……颅……容氏两次机缘……两次……皆败……于你……」
(巫祝)「陈王本欲赴死,保全追随之人,我下不了手……没想到,你——你为了容家的地位……
三十年后,你又出卖陈王之墓,从始至终,卑鄙如一。」
(容家家主)「你……偷走头颅………得功……
我……献上身躯……遭疑……
迟了一步……就迟了你一步……」
(容家家主)「天意……哈哈……容氏之败……
天意……非我……之过!」
容家家主头一垂,断了气,火折子掉入棺中,烈焰腾空而起。
(巫祝)「陈王!」
轰!墓室的一角轰然垮塌。
(司吏)「是之前爆炸的地方,河水涌进来了!」
(司天卫)「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我)「巫祝既能提前隐藏埋伏,必对此地了解颇深,当今之计——擒住他,迫他说出出口!」
(巫祝)「陈王!我、我来了……」
烈焰撩上皮肤,巫祝忍着痛,从棺中抱起尸体。
那是一具小小的无头尸体,裹满了怪异的符咒,丝毫不受火焰侵蚀。
(巫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如今我两鬓斑白,不知你是否还能认出,当年的……唔!」
银光乍现,长刀穿胸!
(巫祝)「……这柄刀,你、你是……虞谯?你、你怎么一点也没……变啊……」
(我)「方元仪,退后!那不是人,是镇守陵墓的傀儡!」
(巫祝)「方……元仪……我不是……我是……聂……聂……」
长刀一抽,鲜血飞溅!
(巫祝)「……是了……你当时……陪陈王……走……我……我……」
(我)「司天卫,救人!方元仪还不能死!」
击败守墓傀儡.将军虞谯。
(司吏)「不好了,傀儡围过来了!」
河水自坍塌之处涌入,水位越涨越高!
(我)「莫管傀儡,向高处退!」
(司天卫)「可巫祝还在……」
(我)「以你等安危为重!退!」
(司吏)「它们追过来了,大人小心!」
击退傀儡军士。
(司吏)「水涨上来了!找不到出口,可恶!」
(司天卫)「完蛋了,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抱歉,是我大意……」
轰!一扇小小的石门突然打开。
(我)「方元仪,你……」
(巫祝)「昔年山陵崩,宗室四散,陈王西奔,而你——他们带你南渡……」
(我)「据说……前朝宫内有一侍卫,美丰姿,善骑射,能百步射琼花,时人戏称琼花郎——其名,聂仪。」
(巫祝)「若陈王能活到今日,大约也如同你一般模样……」
(我)「往事长已矣,来者犹可追。聂仪,过来,为时不晚……」
(巫祝)「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老了,走不动了……」
巫祝站起身,抱起陈王骸骨,面向滚滚河水……
(我)「聂仪!」
(司吏)「大人快走,水要漫上来了!」
(巫祝)「行道迟迟,载渴载饿……」
(司吏)「大人!」
(巫祝)「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我)「聂仪……走!」
穿过石门,逃出墓室。
河水浩荡,尖啸轰鸣。
但其中,仍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如在耳际……
……你很好——向前走,莫回头……
(我)「唔……」
波涛汹涌,挟裹着你上下浮沉……
(???)「这边——这边有人!」
(我)「……谁?」
一根长篙伸入水中,你顺势抓住,一股大力将你提出水面!
(我)「稚……虎……」
(稚虎)「中原人说,救命之恩要、要……反正好处不能少!」
(司吏)「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我)「为何……」
(好老板)「司天监大人,我已照您吩咐,带着证据将这小子救出来了。不过嘛,我可不做亏本生意……」
(司吏)「这家伙眼馋您手里的玉器,竟然悄悄派人跟踪我们!」
(好老板)「多亏我有先见之明,知道司天监此行不易,这才及时将诸位救下。」
(我)「慎之呢……」
一只小手,弱弱地扯了一下你的衣角。
(我)「靠岸,先送他归家。」
……
……
容府。
老家主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司天卫)「大人,我们真的要将容家兄弟事告诉老家主,他都这样了,万一受了刺激……」
(我)「容老家主,才学出众,曾为未帝之师,深受敬重……末帝新政,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之人。」
(司吏)「难不成——?听说老家主中风,是在三十年前……容家大郎杀陈王,也是三十年前……这……」
(我)「故人皆已入黄泉,往昔之事便留于往昔吧。」
向老家主讲述始末,陈述发生的一切。
(司天卫)「啊——!!!」
听完你讲述完始末,中风卧床的老家主突然激动地挣扎起来,将司天卫吓了一跳,老家主竭尽全力地试图抓住你的衣袖,断断续续地颤抖地开口。
(老家主)「孽……孽子……孽……终于……」
(老家主)「砸……砸……枕……砸……」
(司天卫)「老老老、老家主,您别激动……」
(我)「砸……枕头?」
(老家主)「砸……砸……砸……」
(司吏)「大人,这……老家主好像在看他枕的那个瓷枕?」
(我)「我明白了。」
你取过老家主的瓷枕将它砸碎,哗啦!瓷片飞溅,一个黑布包裹掉了出来。
(我)「这是——」
里头包着一枚玉佩和一封泛黄的信。
(我)「这玉佩……与君莫言在青城县交予我的……」
你拿出君莫言的玉佩,两个玉佩竟然神奇的拼合在了一起!阳光穿透玉佩间的空隙,投下斑点状的阴影。
(司吏)「大人您看——这阴影像不像一副地图!」
(我)「像,这地方是……」
检查信件。
(我)「信上的印记是陈王的微记。」
(司天卫)「信上写的难不成是宝藏的线索!」
你将信件点燃,注视着它化为灰烬。
(司天卫)「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万一找到宝藏,咱们就发达了!!!」
(我)「腥风血雨之物……与其现于人世,不如尽归尘土。」
(老家主)「啊……啊……啊啊……」
(我)「老家主。」
(老家主)「我……没……没叛……」
浑浊的泪水,从凹陷的眼眶中涌出……
(老家主)「……陛下啊!我……我……我没有……」
(老家主)「你……你……」
容老家主死死攥紧你的衣袖!
(老家主)「小心……他们在……在……看着你……咳咳咳!咳咳咳!」
(容慎之)「爷爷!爷爷你别激动,小心身体……」
(司天卫)「欸?!你的声音——你是个女孩子?!你怎么会是女孩子,其他人知道吗?!」
(容慎之)「阿爹知道,叔叔们不知道。」
(我)「你身上的涅羽,几乎看不出……小公子的定金给了你?还有为何要扮成男孩。」
(容慎之)「爹说,若是二叔成功,他已无法再有下一代,他必立我为家主。若是二叔失败,就告诉小公子我是女孩子,二叔找不到容慎之,就抓容貌相似的我替代……」
(司吏)「容家家主真是……兄弟都骗……」
(司天卫)「可你是女孩子,能当家主吗?」
(容慎之)「女孩子就不能当家主吗?」
(我)「小公子经此一事,损失大半手下,未必不会回来报复,你与老家主,不若与我回司天台?」
(容慎之)「我不走,这里是我家。阿爹让我去找好老板,他已经安排好一切。」
(容慎之)「司天监,阿爹临终前告诉我,他还欠你一事……」
(我)「不必了。」
(容慎之)「我年纪小,你可能信不过我,不过……」
慎之伸出自己的小指头,郑重地看着你
(容慎之)「我可以跟你拉钩!」
(我)「好。」
(容慎之)「我,容淼,金城容氏下一任家主,在此立誓——我定会重振容家,恢复往昔荣光。待到那时……若司天监有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违背此誓,天地不容!」
(我)「我相信你。」
你摸了摸容慎之的小脑袋。
(我)「司吏,稚虎在何处?」
(司吏)「他在容府外,他说自己死都不会再踏进这个晦……这个地方。」
(我)「去寻他。慎之,保重,若有意外,可传信司天台。」
(容慎之)「司天监,再见。我们一定会重振容家,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找我帮忙啊!」
……
……
容府外。
(稚虎)「司天监大人,你手下小弟说你有事问我?」
(司吏)「什么小弟,放尊重点!」
(我)「几个月前,你曾途径长宁驿,遇上了得了病的吐火罗使者,听说你治好了他的病?」
(稚虎)「啊,是这事儿?就因为他诅咒贵妃被砍,我才连夜跑出长安,当时就不该挣那个钱,唉,倒霉……」
(我)「诅咒之事,与你无关。我只需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稚虎)「他只是接触了红朹,身上起了疹子,那些庸医不认识这果子,才耽误了他的病情。」
(我)「红朹是何物?」
(稚虎)「就是一种野果呗,挺酸,没什么用,除了能用来擦擦金银器……」
(我)「——是金像!进秦州后才得病……金像在秦州被替换过!」
(稚虎)「什么?!」
(我)「你是否识得此标记?」
展示金像内的标记,等待稚虎辨认。
(稚虎)「这个标记,不是那什么……么……哎,名字我忘了!我们这些手艺人,大部分不识字,制了物件后,就会在上面刻一个自己的记号。」
(我)「你认识这记号?」
(稚虎)「不认识,我只勉强算半个手艺人。不过,我有个好友,是个工匠,他应当认识吧……」
(我)「此人在何处?」
(稚虎)「狄道县。」
(我)「看来……须得离开金城,往狄道县一行。」
(稚虎)「你们要走?那我们就此别……哎哎哎,司天监大人,你抓我的领子干什么!」
(我)「你带路。出发,去狄道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