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机药师
生机之章
1.传记一
丘慈城街市,人潮涌动。
一个小小的身影,如飞蝶穿花,灵巧地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
“喂,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干嘛呐?”
“听说抓住了叛将的家眷,要将他们砍头!”
砍头?竖起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对这少女来说,这是个有点恐怖又陌生的词。
“不行!好不容易骗过那老头!怎么能打退堂鼓呢!”少女自言自语。
正说着,那老管家果然出现,他费力地扒开人群。
“小姐!你乱跑啥呀?让老身一顿好找啊。”
少女吐了吐舌头,一低头又消失在了人海里,刚挤到前排。
她便看见几个瘦弱的蒙面囚犯被推搡着跪倒在地。
一个银甲将军阔步登台,少女惊讶地发现,这是她的父亲。
“叛将通敌背叛,其家眷亦难辞其咎!今当处斩,以做效尤!”
父亲念出了叛将的罪行,却以这句话作结尾。
刽子手举着一把巨大斩刀登台。
少女又好奇又害怕。
第一个犯人的头套被摘下,竟是个皮肤黝黑的男孩。
这男孩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人群,与少女四目相接时,忽然咧开了沾血的嘴唇。
这是他最后的表情。
刀光闪过,那颗带笑头颅骨碌滚到少女脚下,凝固的笑容正对着她煞白的脸。
第二个犯人的头套被摘下,是个满面泪痕的女子,据说是叛将的夫人。
第三个,叛将的母亲......
......
当晚,少女沉默着回到了家。
她和父亲的关系原本并不差。
但当她看到父亲若无其事地喝酒说笑,脑海里浮现出的竟是那男孩僵硬的脸。
一种厌恶的情绪油然而生。
要救人,不要杀人!
就是这一件家中无人知晓的事,却为少女未来十几年的人生选择埋下了伏笔。
2.传记二
眼前的土坑里,躺着上百个呻吟哭喊的伤员可真叫她犯了难。
“难为你了大夫,能救几个救几个吧。”
一个身穿重甲的庞然大物突然出现,这是城外阵地上的尉官。
“又新添了多少个?”
“十五个,我瞧了一下,五个红的,十个黄的。”
这是他们制定的一套体系,由于人手短缺,只能以不同颜色的布条区分伤势的严重程度。红色代表需优先处理,黄色则可暂缓处理。
她木然点头,盘算着怎么把稀缺的医疗物资分配给众人。
三个月前,她还在长安医馆潜心学习,听闻丘慈城遭吐蕃围困,便即刻告假归乡。
入城后,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竟是这孤城之中唯一的医生。
因她常着一袭青衣,城中百姓与兵卒都唤她“青萝大夫”。
战场与医馆天差地别。
在这里,最重要的是不是配药用药,而是学会止血和包扎,以及如何冷静地使用锯子。
想到这儿,她不禁轻笑。
若是医馆的师傅与同窗,看到这昔日文弱的学徒如今能面不改色地为伤员截肢,不知会是何种神情。
为伤员换好绷带,叮嘱几句,她便准备回城物资短缺,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有劳了,大夫。”
尉官神色忸怩,似有话要说。
“怎么了?”
“能否探望一下我的妻女?我出城作战已月余一直抽不出空。”
她思忖着今晚清洗脏绷带、搜罗药材的安排,似乎尚有一点空闲,便应了下来。
尉官连声道谢,送她离开了阵地。
月光下,疲惫的医生独自行走在荒芜的街道,举目四望,童年回忆中的一切都已经被战火摧毁。
这座城,还能撑多久呢?
3.传记三
三月,丘慈城破。
“青萝大夫”的技艺再无用处,她带着那尉官的妻女逃出城,一路辗转至长安。
把这母女安顿完毕后,她却消失在了人群中。
七月,长安西市,夏日炎炎。
铜盆里的血水晃得人眼花,着青衣的行脚医用袖子抹了把汗,继续给那老乞丐剜腐肉。
“姑娘家干这活,着实不易。”乞丐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不打紧,不是第一次了。”一绺黑发从帽中滑落。
突然,巷口传来金铁交接之声,她好奇地探头望去。
“躲开!”
两个男人朝她冲来,前者蒙面,后者着蓝衣。
她被猛地拽倒,匕首擦着发髻飞过。
蓝衣人一刀劈倒逃犯,但自己也倒在地上。
这蓝衣人,同丘慈城的那些将士一样年轻。
“别动。”几乎是本能驱使,医生扯开他的衣襟,又是熟悉的刀伤,血洞里插着半截断刃。
她解开发带,将铜簪尖端卡在刀刃凸起处。
“咬住剑柄。”
“好。”蓝衣青年脸色苍白。
簪子猛力一撬,断刃带着血花弹出。
“大爷,酒给我!”不等老乞丐应允,医生已抢过酒壶。
棉布被烧酒浸湿,按在伤口上。
“嘶——”蓝衣青年笑了,“真利索。”
医生不语,只默默擦去了青年头上的汗。
三日后,蓝衣青年堵在茅屋前。
“司天台缺个懂包扎的。”
“我只医百姓。”
“我们保的就是百姓。”
青年一脸认真,“三天前那逃犯,本要在城里投毒。”
她碾药的手顿住,丘慈城的惨象在脑海中浮现她绝不能容忍这种事再发生。
眼前这真诚的笑容似乎颇具说服力。
“若真能救助更多人,我便愿意去。”她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