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仙
相识
(凤棲,中山阳明阁,午时)
距离惊雷乍响已过了几个时辰,待雨势渐歇,闷罐般的氛围也慢慢散了开去,我便随着身为阁主的她,一同步入庭中。
女子身穿玄色短打,外覆着件披风,一头银发垂至腰际。未施粉黛,素颜却自显精致,淡红眼眸内里似藏一剪秋影。
指挥官:逸仙,之前饭桌上说的比试身手,我还是挺好奇会是哪种形式。
逸仙:对剑。
逸仙:指挥官,凤棲之道所重,不在拳脚肢体的粗浅较量,而是心性的相照、境界的相契、仁义的相合。
逸仙:这世间,再没有比剑更贴切的载体了。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古拙长剑,剑柄上的“山河”二字尤其出神,拇指抵住鞘,莫名有一股厚重压至心头。
指挥官:嗯,前些年,我确实听过剑为君子器的讲法。
指挥官:不过,这种武器虽然有着百兵之祖的名头,可我对它实在称不上擅长。估计要让逸仙失望了。
逸仙:莫急,此番并非要与指挥官分个高下,不过是彼此套招罢了。
逸仙:便是你剑招生涩些也无妨,从这些剑锋起落之间,反倒更容易见到心底的持守。
逸仙以双手拢住身后垂发,再伸手从唇间取过发绳,动作起落间不见冗余,干净利落地束出一条马尾……随即她挑起一柄木剑,虚虚地在手中提着。
指挥官:等等,我来多嘴提一句吧,逸仙单用木剑,太过危险了。
指挥官:倒不是不信你的实力,只是木头一旦断裂,招式相碰,若真收不住力蹭到……
指挥官:哪怕只是划伤,也得不偿失。
逸仙闻言唇角微扬,笑意如潭中投石,漾开极浅涟漪。她并未答话,只将木剑斜斜一递,手腕轻转……
霎时间,那柄寻常梨木竟止不住嗡鸣,折出一寸青芒,吞吐不定。
逸仙:指挥官,请。
女子话音未落,身形已动。披风如云展卷,木剑破空时竟带起金石之声!
我皱眉快退几步,撤步抽剑,钢锋出鞘的刹那,她手中木剑贴着刃面滑下!啪啪几声,手指吃痛,剑刃脱手。
逸仙:此刻这般安排,指挥官你看如何?
指挥官:1、(单选)是我小看逸仙了。
指挥官:说到底,该调整心态的,是我。
逸仙:古人云,木剑当留三分余地,钢剑必竭十分杀机……止戈,为武。
指挥官:凤棲的儒家哲理,没想到从逸仙口中听到,还别有新意的。
指挥官:接下来,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逸仙,小心了!
第二天,将近正午我才在恍惚中睁开眼,全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手指搭在眼皮上,静静听了会鸟叫声。
指挥官:1、(单选)真厉害。
回想昨天的场景,到最后,我用尽了浑身解数,索性弃剑,将近身格斗的招式都施展了出来。柔术、合气道、军体拳、摔跤、泰拳……一一被逸仙化解。
指挥官:仙人的称呼,确实不是徒有虚名。
穿好唐衫,我推开门时,晨光正穿过廊下竹帘,将庭院切成明暗交错的棋局。
逸仙背对着我立在院心,宛如竹菊。
她双手虚抱阴阳的动作极缓,缓到能看清袖口拂开尘埃的轨迹……衣袂扫过石阶旁种植的白茶时,本该颤巍巍的花苞竟纹丝不动。
逸仙:指挥官,醒了?
指挥官:刚爬起床,错过了早餐,让逸仙费心了。
逸仙:无妨,灶上温着茯苓粥,炖了整四个时辰,米脂都化在汤里了。
逸仙:……正适合揉开瘀结的气脉,之后可以取些喝。
她说话时拳架仍未停,右掌拂过晾衣竹竿,竿头悬着的铜铃本该被衣绳牵动作响,此刻却寂然无声。
指挥官:好,洗漱完之后我就过去。
指挥官:嗯,逸仙这拳看着速度不快。

逸仙:它本就不算什么杀伤性招式。
指挥官:但看昨天逸仙格我的膝撞,与其中几招很像,说明也是战阵能使出来的技能吧?
逸仙:武艺何分练法打法?如草叶,医家拿去可止血,武者拈来可封喉。
逸仙:此般时代,长船坚炮已成主流。修武若满心只想着伤敌之法,反倒不如早早退隐山林,远避纷争来得清净。
指挥官:呵,那些寻仙的人要是知道逸仙这么说,感觉会把她们的梦给戳破了。
逸仙:常人总喜话本里的故事、戏台上的演绎,越是离奇诡谲,越容易深陷。
逸仙:为了显格调,还常堆砌些玄奥字眼……可她们哪里晓得,纵是被称作仙人,也得守着灶台、盯着火候过日子。
(我笑了笑,在台阶上坐下,随手拾起一片落叶轻轻摩挲。低头看向自己的拳面……我所掌握的技艺,本就是杀人技,每一种攻击手法,皆以追求极致致命为核心。)
(戾气早藏在招式根子里,简单望去,都仿佛渗着几分化不开的冷硬血腥。)
指挥官:逸仙,与你一战下来,我更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眼下的状态。
指挥官:我使出的招式,几乎全是搏命进攻,比起该有的圆融分寸,在层次上确实还差很远。
逸仙:指挥官过谦了。
逸仙:你的拳脚带着血火气不假,但每招绝杀之技里……都藏着更深的克制。若当时不是切磋,想必指挥官的一举一式,会更凌厉骇人。
逸仙:当时我便知指挥官不愿见红。既是如此,你必是想以制服为主,尽早了结战斗。
指挥官:1、(单选)逸仙不用太顾着我了。
指挥官:我接触的格斗技范围稍广,对每一类的掌握还没有到透底的程度,交锋间,偏偏是思路没能跟上动作节奏。
逸仙:不,学得多未必是坏事。
逸仙:昨日,指挥官能在电光火石间切换不同类型的技法套路,已然算得上是难得的天赋了。
逸仙的最后一个收势落定,她先闭目静立,意守丹田,待周身气息渐匀,又默数了几息。随后女子缓步走到我身边,指尖轻轻捻过我手中的叶子。
逸仙:指挥官,你看这叶片,脉络看似杂乱,却都通向同一个主茎。
逸仙:观你各路招法,其实也同此理。虽源自不同国都,形态各异,终究却都归于同一个核心……守护。
逸仙:当心中无杂想之时,或许是挣脱有形束缚,初触武学真谛的开端。
我看着女子凑近的面庞,垂下的银发混着阳光,闪着零星的亮。她的呼吸混着点锻炼后的热气,大抵是察觉到离得太近,逸仙直了直背,眼中有了些温暖的轻笑。
指挥官:逸仙,听你分析,刚刚忽然产生了个念头,要是我想跟着学你这套章法,会不会太唐突了?
逸仙:指挥官统领千军,本不必执着于一人之勇……这些终究是末节。
逸仙:只是对练过后,再听过你曾经的那些经历,难免觉得,确实有用武之地。
指挥官:1、那我就当逸仙是答应了。
指挥官:1、接下来这段时间,要是修行不忙,我还想多跟你讨论讨论。
逸仙:1、我本就愿应下的,往后陪着指挥官细细研习,于我而言,也合心意。
1、午后蝉鸣忽盛,落叶随风卷过庭院,逸仙束发的丝绳也随之起舞。我按了按还带着酸胀的膝头,撑着站起身。顿然觉得这场修行……或许能解开心中的某些郁结。
指挥官:1、自从到了凤棲,碰到逸仙之后,看到的这些人和事,总让我有种跟以前不一样的恍惚感。
指挥官:1、就好像……身上的负担都轻了。
逸仙:1、指挥官,许是因为在这儿,你能将那劳碌繁冗的身份暂时搁下。
逸仙:1、我持剑时,其实也常有这般感受……眼中唯有锋芒流转,那些阁中杂务、俗事纷扰,都远了。
我望着逸仙说话的模样,忽然愣住了。凤棲的这位阁主,她的眉眼间总凝着端庄,隔着层轻雾。可此刻却全然不同了……柳叶似的眉卸了劲,第一次露出了些柔软。
指挥官:2、接下来是要行拜师礼吧。
指挥官:2、以前有看过凤棲的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逸仙:2、指挥官,当真被那些江湖话荼毒不浅呢。
指挥官:2、那怎么做呢,凤棲的规矩,我应该遵守的。
逸仙:2、传承,向来只论心,不重形,无需那些冗杂手段。
2、(我掸了掸长衫的下摆,簌簌落了两星浅绿,之后撑着身旁扶手起身,将落叶收入口袋。)
指挥官:2、呵……传闻中的三叩九拜算是省了,想想,瞬间觉得有点落差。
指挥官:2、倒不是这样不郑重,只是前面我还在琢磨着讲词,现在这心思白费了。
逸仙:2、指挥官若真要执礼,不如就以此叶为帖,以晨露为茶,此刻真心,便是最好的束脩。
逸仙:不过现在,还是先去喝粥吧。习武之人,最忌空腹。
谈笑间,逸仙旋身引路,步履间从容雅致。我紧随其后,晨光斜照,将两道身影映于石板上……或交叠相缠,或暂分相引。
待到行至庖厨门扉前,两道影子便缓缓拢合,终归相融,合为一影。
灶台上的陶瓮盖着厚厚的棉布,逸仙揭开时,气雾裹着米香扑面而来。她盛粥的动作行云流水,碗沿半点不沾渍。
指挥官:很好喝,淡淡的甜味,温度也恰到好处,不会烫舌头。
逸仙:指挥官若喜欢,以后常来喝便是。
指挥官:看之后的机会了,未来的事情,很难说的定。
我们相对坐在灶间的矮桌旁,逸仙抬手撩开耳边的发丝,又舀了一碗粥陪在我身侧,举勺动作轻缓。
就着这点时间闲谈,我和她从如今星球上时紧时松的局势,聊到各自过去所见的趣事。她偶尔会说出些“不是好年岁”这样的感慨,但点评大多都是淡淡描过。
逸仙给她自己盛得极少,粥面很快下降。女子搁下碗,取过粗陶茶壶,斟出两杯淡金色的陈皮茶。推一杯至我面前,自己那杯却不饮,只以指腹轻抚杯沿,任热气袅袅盘旋。
逸仙:指挥官方才说未来难定……让我想起一事。武之道,如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日有所长。
逸仙:既然不便久留,这第一课,我便先授你修心之艺。
她突然并指如剑,倏地点向我眉心,在距皮肤半寸处稳稳停住。我怔然不动。直觉一股极淡的茶香与劲风,无半分杀气。
逸仙:凤棲武者练剑,先练舍。木剑断枝,钢剑裁纸,直至最后……便是舍了胜负心,舍了招法形迹,甚至舍了手中剑。
窗外忽有鸟雀扑棱棱飞起,搅碎一庭寂静。我低头啜了口茶,陈皮的微苦在喉间化开,继而有回甘涌起。
指挥官:所以,逸仙今早打名为太极的拳法,也是在练舍吗?
逸仙:是舍,也是得。舍了凌厉架势,得了观微之能,舍了杀伐之气,得了守静之心。
逸仙:指挥官可知,昨日你我最精彩的对招在何处?
指挥官:精彩吗……昨天基本上都是我占劣势,跟不上节奏,确实没什么印象。
指挥官:但是如果要硬选,就只有最后尝试锁喉,被逸仙你反制的那一下吧。
灶膛里余烬噼啪轻响,逸仙轻轻摇了摇头,她取来蒸笼中的馒头,将其掰开,露出里头绵软的内芯,递过一半给我。
逸仙:是指挥官弃剑那一刻。
逸仙:剑脱手时,你眼中无惊无怒,反而像卸下千斤重担。
指挥官:嗯……
指挥官:现在回想,说不定确实是那样。
指挥官:当时,逸仙的剑在手里反而觉得沉,满脑子都是怕控制不好力道……丢了剑,只用拳脚来牵制,至少是我的舒适区。
逸仙:正是这般道理……若只把器物当作唯一凭仗,眼里只盯着它的破坏力,却忘了收与放的分寸,那心底该有的取与舍,便也会慢慢隐去。
指挥官:这些关于武道的道理,我得沉下心来好好思考下。
指挥官:逸仙,事不宜迟,接下来的修心,该从哪里开始?
我放下茶杯,起身想收拾桌面,手指刚抬起,就被逸仙轻轻按住,她将碗、杯从我手里接过去,转身放进旁边盛满清水的木盆里。
逸仙:不必急,你在凤棲尚有时日。先松快些,看看此间景致,也是修心的底子。
指挥官:1、(单选)好。
收了碗筷,她引我至檐下,指向院中假山石。
那石头被多年的雨水洗得乌亮,缝间缀着茸茸青苔。山下是一汪池水,浮叶随水波荡开,倒映出整座阳明阁的飞檐,与千万重青山的轮廓。
喜欢
(凤棲,西皇山,早间)
凤棲这片土地很神奇,天然风貌独特,地景丰富多样,仿佛是浓缩了世界精华铸就的一片福地。
这里的居所虽满是古风,生活却毫无不便之处,网络、交通皆紧跟时代节奏,又巧妙融入了它特有的韵味。
指挥官:一览众山小啊。
我背着一袋箩筐站在山巅,风裹着山涧的凉意擦过耳际,朝下望去,积云遮蔽视野,远处几座峰尖正刺破雾霭……阳光像给黛色的尖顶镶了圈金边。
逸仙:指挥官,脚下还需多当心。
逸仙:山苔沾了潮气本就滑,此处又没个遮挡防护,万一不慎脚下不稳,容易出事。
指挥官:1、(单选)嗯,我这就退离边缘。
指挥官:逸仙,这里的空气比下面清爽不少,视线能延展到很远,连周边的海域也能隐约看见。
指挥官:水面安安静静的,给我一种错觉,好像拉古玆不会到这边来。
逸仙去了头上的包巾,走近,风把她发上的皂角味送过来。我们就这么并肩站着,看云雾漫开,环绕的海始终凝着一层淡蓝的祥和。过了好一会儿,女子才缓缓开口。
逸仙:多年前,凤棲荡平异怪十多个纵队。自那以后,这些邪祟便再无胆随意来犯。
逸仙:我卸去凡世职务后,防务担子落于众姐妹肩头。她们不负所托,将危险拦在更外围,才有了如今之景。
指挥官:动乱远离了这片大陆……这里的人们平常过日子,看来会比别的地方少很多顾虑。
逸仙:指挥官,我邦之民,素来将“居安思危”四字铭记于心。
逸仙:所谓盛世,看似寻常安稳,实则皆因有人于暗处默默付出、负重前行……若无守护,这太平景象,又如何能长久呢?
指挥官:逸仙说得很对。
指挥官:只是,如果凤棲之外的人们也能懂这份道理,或许……漫长的战争,就能早些画上休止符了。
相视无言,逸仙陪着我又静静看了会儿景色,直到山腰处浮起几点炊烟……那里是我们采药时路过的村子,不大,却自给自足,当时还在女村长的招待下歇了片刻。
指挥官:之前那村子里的人,叫你宗师的有,喊你菩萨、仙子的也有。
指挥官:我记得重庆说过,逸仙平日不常出门,可看大家对你的模样,还是挺熟悉的。
逸仙:村民们淳朴,爱用些夸张的称呼。
逸仙:我不过是居此阁后,偶尔入山间寻些草果,见她们遭疫.病所困,便顺手施治。又念及山野生活需有气力,遂教了几套强身拳法罢了。
指挥官:(轻声)有这份仁心与气度,配得上一句“德被四海”了。
逸仙:指挥官?
指挥官:没事,休息得差不多了。逸仙,你看我们是继续采些药,还是就此下山?
逸仙:如今若回阁中,起火作灶恐已稍迟……指挥官,我随身带了些吃食,不如先去山间野亭小坐?
逸仙:我去拾些枯条,温一温食物,先垫垫腹,再作计较。
指挥官:捡柴的事还是交给我吧。活动筋骨之后,吃起东西来也会更香。
指挥官:逸仙对这一带更熟,可以的话帮忙收拾一下,我很快回来。
逸仙:那便有劳指挥官了。亭子就在前方竹林边,我去将石案擦拭干净,再把食盒摆好。
我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身往林中走去。晨间的林木弥漫着松柏香,水珠在草叶上滚动。观察了片刻,我低下头挑挑拣拣,把干燥的树枝收入怀中,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别处。
和逸仙共住的这些天,她的样子时常会在心中浮现。清晨推开窗,总能看到女子在院中的身影。傍晚时分,练剑结束,她会邀我坐在廊下,轻抚古筝,乐声悠扬。
慢慢地,一股真挚的温暖萦绕全身,久久不散。
指挥官:这些应该足够了,逸仙看看怎么样。
逸仙:指挥官……勿动。
我抱着柴火回到野亭,寒暄后想要继续开口,就见逸仙微微侧身,伸手在我肩头一抓,捏住一条青蛇,遏住其想要猛窜的举动。
她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枚细薄的银针,手腕微抖,弧光一闪,蛇身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逸仙:山间草木繁盛,蛇虫亦多……你未曾受惊吧?
我从逸仙的眼里捕捉到不作掩饰的关切,心中一紧……回过神时,已哑然失笑,摇摇头,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亭角。
指挥官:1、(单选)有你在,我很安心。
逸仙怔了怔,神色微动,随即敛目收针,指尖轻拢衣袖恢复淡然。只是那一瞬,她不自然地侧过了脸,像是怕被察觉什么。
逸仙:指挥官,还请少坐片刻。
逸仙自箩筐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青布包裹。解开时竟是三层木盒,最上层码着梅花状的枣泥糕,中层是整齐排列的饭团,最下一层空置。
指挥官:1、(单选)准备得真周全。
指挥官:上山前明明是我和你一起收拾的,却没注意到还放了这些东西。
逸仙:只是顺手添了些,山路绵长,略作准备而已……不足挂齿。
指挥官:我反而觉得,正是因有逸仙这样的安排,才让这段山路多了几分从容。
逸仙:呵……
嘴上说着话,手上却没停。逸仙忙前忙后,我在一旁打下手,两人劈砍些竹子做了个简易的蒸笼,往食盒最底层添了些水,点了火折子,竹絮引燃枯枝,火势渐渐大了起来。
我拿着一根稍长的木棍拨弄着火星沫子,转头,看见逸仙正注视着不远处高树上的一截断枝。
逸仙:指挥官,你且看那两只山雀。
指挥官:看起来……是在争夺食物,左边体型较小的鸟,恐怕要被赶下树。
逸仙:如此说来,指挥官是认为那只小雀儿会落败了吗?
我没有急着回话,目光又落回那处枝桠,上面停着两只缠斗的雀子,正为一颗野果啄咬不休。
体型大些的那只,翅膀扇得又急又狠,一次次拍向矮小的同类,它还大幅度摆动尖喙,想把对方甩下去。
指挥官:1、力量悬殊,小的山雀怕是撑不了多久。
1、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规律,那小雀果然被逼得连连后退,舞爪扑腾间,几次差点从枝头滑落。
1、逸仙闻言淡然一笑,只将蒸笼的竹盖掀开半分。水汽蒸腾而上时,小雀突然扑向大雀左翼,后者翅根沾着颗苍耳,一时竟无法展开反击。
1、大雀惊慌甩头时,小雀借势叼走野果,轻巧地跃上更高处的枝干。
指挥官:1、真没想到,这一战,也算是以弱胜强了。
逸仙:1、强弱之势,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借得三分天时,七分巧劲,便可扭转乾坤。
指挥官:1、指挥官再看,即便是胜者,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1、我接过筷子,却见逸仙仍轻指那两只飞禽。小雀正小心翼翼地啄食野果,而大雀则在不远处徘徊,似乎在寻找新的机会。
1、思忖片刻,我掰开小片枣糕,捏成几瓣后丢向树底,两雀先是一惊,紧接着便飞下,并肩啄食着同碎末,仿佛从未争斗过。
指挥官:1、我想,如果它们都能吃饱,也许就不会有纷争了。
指挥官:1、不过,这只是我站在施舍者的角度来看,不一定正确。
逸仙:1、有趣……指挥官的想法,与我平日所见所想,颇有不同。
逸仙:1、你掷枣糕这一举动,便是意外变数。本要继续相搏的雀儿,竟因此和缓。
逸仙:1、正如……指挥官突然踏足凤棲,所带来的改变。
逸仙话音渐低,尾音跟着竹叶沙沙飘远,隐入山林。食物的甜香慢慢散开,我们对着木盒里的餐食轻挑慢尝,她的目光却柔柔地落在我脸上,没挪开。
指挥官:2、那大的虽凶猛,却过于急躁,怕是要输。
2、话音才落,那大雀果然因久攻不下愈发焦躁,几下猛冲落空,身形失衡。
2、小雀极有耐心,始终保持着距离,此刻看准机会,如电般窜出,并非硬碰,而是精准地啄向对方因急躁而疏于防护的脚爪。一拉一护,将果子拨扒到自己怀中,扑棱飞离。
逸仙:2、诚如你这般目光如炬,一辨便知要害。
指挥官:2、我只是看出它用力过猛,却忽略了守势。这段时间与逸仙探讨取舍之道,有不少收获,侥幸判断没错。
逸仙:2、指挥官悟性异于常人,能观其形,悟其理,早已超脱修行。
逸仙:2、落败的那只体型虽大,然心浮气躁便易露破绽。反倒是那小雀,懂得避其锋芒,以静制动。
逸仙:2、世间纷争,有时亦如此理。强攻未必是上策,以柔克刚,方见真章。
指挥官:2、嗯,逸仙你刚才用虎口钳住青蛇,再一针刺中要害,轻巧破去了它的攻势。与小点的山雀借势取胜,感觉有几分相通。
2、我拿起糕点,送入口中,看逸仙垂下眼帘,将饭团从蒸笼中取出,玉指轻拈。热气氤氲,柔和了她绝美的轮廓。
逸仙:2、指挥官莫总望着我了,这餐食,吃着还合心意么?
指挥官:2、刚才看你拿饭团的样子,很漂亮,有些出神。
指挥官:2、有逸仙亲手备的这些,哪有不合心意的?现在再尝,除了好吃想不出别的话。
2、亭中一时静默,只有沸水的气泡声和隐约的山雀鸣叫声。逸仙捏着食物的指尖蓦然一顿,朦胧中,她抬眼望来,眸光清润,似有涟漪微漾。
逸仙:2、指挥官今日……倒是格外会措辞。
逸仙:2、寻常炊食,当不得这般夸赞。粗陋之物……能合你口味便好。
我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一同在安静中结束了午餐。
饭后,陪着逸仙仔细打扫,她每个动作都透着珍惜与从容。我理解那并非单纯的认真,而是对天地造物、对一段时光、对一次同行最含蓄的珍重。
逸仙:天候不早,我们下山吧。
指挥官:嗯,药材篓子我来提。回去的话,还是要经过之前那个村子吗?
逸仙:不了,指挥官。前番已叨扰村长一回,再经此,恐又被留饮茶致谢,反扰其日常活计。
逸仙:后山有条近路,行之不必绕村落,况且,途中尚可采些寻常难见的草药。
下山石阶,逸仙始终走在前。瀑发流转微光,像白日月华。至陡坡处,我刚伸手欲扶,她却自然地向后探出手来。
女子的手并未全然摊开,而是微曲着,我稍稍加快一步,将手掌轻轻贴合上去。逸仙常年练武,指节纤细却有力,她收拢五指,两股不同的体温刹那间相遇。
逸仙:今日,多谢指挥官相伴。
指挥官:1、(单选)该道谢的是我。
指挥官:和逸仙在一起,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所见所闻,都不同了。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这片密林时,逸仙发间那支素雅的银簪,不知为何突然滑落,只听叮的一声响,落在铺满枯叶的青石上,溅起细微的土尘。
我下意识停步,先扶稳了肩头的药材篓,才俯身拾起那枚饰物,轻轻拂去其上的泥屑,指腹摩挲了几下,转身递向逸仙,
指挥官:逸仙,稍等,你发间的簪子掉了。
没曾想,她却并未立刻接过,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手中之物,眸光复杂。
逸仙:指挥官可曾知晓,在凤棲之地,为女子拾簪拭尘,其意为何?
我隐约感到这绝非一个简单的问题,心中困惑,不由得一顿。
指挥官:以前……没有听过这种说法,逸仙如果不介意,可以给我说说?
逸仙:是愿为对方绾发梳妆,从此结发一生的意思。
逸仙:指挥官此前的动作,轻拢慢拂的模样,很是……自然呢。
我心神震颤,握着簪子的手停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待定下心神,望见逸仙眼中浮现从未见过、浅淡却清晰的促狭,配合她脸颊的一抹温暖的笑意,并不张扬,我才猛地反应过来。
逸仙抬手投足皆有章法,连拾药草都不会让叶片折损,怎会轻易让贴身的簪子滑落?分明是她故意为之。
指挥官:呵……原来逸仙也会开这样的玩笑。我对凤棲也不算陌生,却从不知道会有这种习俗。
逸仙掩唇轻笑出声,宛如风动琴弦,方才那点故作的严肃瞬间冰消瓦解。
逸仙:只是今日在山亭,被指挥官用言语逗弄了数次,便想着,也该寻个机会回敬一二才好。
逸仙说着终于伸手,纤指轻掠我掌心取回银簪。动作缓慢,藏着含蓄的流连。
女子重新将簪子绾入发髻的那一瞬,我清晰地看到,那向来稳如磐石的手指,竟有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颤抖。
逸仙侧过脸去时,那悄然爬升至耳根的一抹极淡的绯色,在太阳的金辉下,无所遁形……银发被拂起,衣袂飘飘,仿佛她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融入这片天地绝色之中。
天地寂寥,唯余风吟。
爱
指挥官: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等下烧个火盆,把湿了的都烘一遍了。
山中天气无常,前眼看还是晴的,结果没一会雨突然落了下来,连带着气温也跟着下降。我抢救着晾在竿上的衣物,上面已经沾了些水痕。
阁中现在就自己一人,逸仙在重庆的陪同下,早些时候已去往市集添置瓜果蔬肉。本想喊我一道去,只是那时恰逢港区来电,她们怕事务缠身的我被烦扰,便留了纸条,下山去了。
指挥官: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备伞,雨势不见小,看这情形,怕是还得下一阵。
我从柴火间拽出个铜盆,表面依稀能见到一些缠枝纹,挑了几块木炭丢于其中,打火点着。刚要摆竹架,阁口隐约传出了熟悉的脚步声。
逸仙:指挥官,这却是……?
指挥官:没事,老天哭得急,我收衣服动作也慢了点。怕这些潮了穿着不适,生火烤一烤。
逸仙听后点头,收了油纸伞走到我身边,伸手在火焰上方轻拂几下,蒸干残水后,便一起开始搭井字形的晒架。
指挥官:伞是逸仙新买的吧,我刚刚还在想,你们要是被大雨困在市场里,就该下山去接了。
逸仙:多劳指挥官挂怀。这伞,实则是我向山下酒楼的跑堂姑娘所借……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幸得两把,无甚困扰。
逸仙:而且,于我私念,实不愿见你亦遭雨淋。
指挥官:呵,逸仙这是把我放掌心护着了……
指挥官:对了,没见到重庆,我开始还以为她是步调慢了落在后面,难道是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逸仙:她啊,被市集南头的说书摊子勾了魂。重庆向来偏爱坊间传奇、英雄演义,一旦听入了神,便再难挪步了。
逸仙:我见其心痒难耐,就由得她去了,只叮嘱务必在午膳前回来,莫要贪玩误了时辰。
指挥官:1、(单选)那也难怪。
指挥官:等她回来,说不定还会拉着我们讲听过的段子,到时候可得多些耐心了。
逸仙闻言也笑,我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女子带回来的提篮,除了新鲜的菜品,还露出一包裹在塑料袋中的纸钱。
清明、中元已过,此时备了这些东西,看起来似乎有些怪异。
指挥官:逸仙,近来是有什么特殊的祭奠吗?
逸仙顺着我注视的方向看去,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她放下手臂搭着的衣物,翻出那叠假钱,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仿佛在触摸一段沉甸甸的历史。
这位凤棲的守护者、世人口中的宗师、仙尊,抬眸望向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视界渐趋悠远。
逸仙:指挥官当是知晓,再过数日,便是凤棲国庆之期了。
指挥官:嗯,这个节日对我而言,也极为重要,一直都记在心里。
指挥官:那……这些黄纸,就是为那天准备的吗?
逸仙:凤棲之国庆,从来非仅庆今日之安稳。此境得保,赖无数故去先辈之力。
逸仙:故此,除兵演外,各方姐妹,乃至大小城都,都会在此日举行仪式,凭吊那些为了祖国的安宁与自由,献出生命的英魂。
指挥官:1、(单选)确实是该做的。
指挥官:守过这片土地的英烈,我们理应当永世记得。
指挥官:晚些时候衣物烘透了,我帮逸仙来叠这些楮币吧,尽份心意。
火盆里的木炭受热骚动,爆出个火星,暖光映在她眼底,增了几分沉重。我看着逸仙将黄纸轻缓放在矮凳上、取过一旁的小剪刀,慢慢裁着纸角。
这样的她,让我心中不禁一并涌上酸涩与怜惜。
逸仙:昔年异怪横行,战祸最烈之际,绿水青山尽成白水黑山,每一寸土皆为鲜血所浸。
逸仙:从前一同并肩的熟面孔,昨日尚在谈笑风生、一道论说剑理,转瞬间竟成了永诀……
指挥官:过去吗……但现在,在重庆、逸仙你,还有许许多多像你们一样坚守的人共同努力下,凤棲已经变得强大了。
指挥官:这块大陆如今的样子,就是对那些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指挥官:1、(单选)血,没有白流。
逸仙:是……只不过每逢此日,心中仍不免感慨万千……
逸仙:或许,正因亲见山河破碎之状,亲历失却之痛,方更知惜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完整,亦更明肩上守护之责。
雨幕渐盛,我将火盆朝里侧挪了挪,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两人相对无言、却心意相通的脸庞上。一种超越言语的浓烈情感在空气中默默流淌,继而交融。
逸仙:午膳时辰快到了,我去灶间准备。指挥官,待衣物烘完,也过来搭把手可好?
指挥官:1、(单选)当然。
正午时分,重庆果然踩着点,带着一身水汽准时回来,一到饭桌上就绘声绘色地说着市集见闻,哪个说书女师讲得栩栩如生,哪个为庆典准备的节目排演得精彩。
逸仙微笑着为她夹菜,耐心倾听,偶尔与我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氛围温馨融洽。
(餐后,庭院内)
午后饭罢,天水停歇。
流云轻散的晴空下,暖阳透过云层洒下柔光,将庭院里的湿润草木照得鲜亮,逸仙在通往客房的廊下站定,唤住了正准备转身回房的我。
逸仙:指挥官,稍候顷刻。
逸仙:你在凤棲的这些时日,常为阁中诸般事务劳心费神……这份好意,我始终心念之。
逸仙:我平生清贫,并无长物,思来想去,唯有这身武艺,尚可与你分享,略表谢意。
指挥官:逸仙……
她向我靠近了点,眼神闪动,少了平时的清寂,却多了柔软……以及一些更温暖的情感。
逸仙:若不介意……请随我来客房一趟。
逸仙:为你推宫过血,活络经脉,不仅能缓解连日疲惫,于指挥官日后修行体悟,亦当有所裨益。
我微微一愣,脑中闪过些杂乱的思绪,却没清晰抓住哪怕一个。因为……逸仙就在眼前,眼里只剩她,无暇它想。
指挥官:逸仙有这份心,我要谢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
来到客房,内里陈设简素,案上只放着一只青瓷瓶,插着两枝风干的梅蕊。逸仙让我俯身躺在床榻,依言照做后,等了许久却没见她动作。
指挥官:怎么了?
逸仙:指挥官……你、你先褪了上衣吧。
逸仙的声音里夹着强装的平稳,我呼吸一滞,瞬间意识到,这个要求对凤棲女子意味着什么。绝不是她之前说的那般简单。
发乎情止乎礼,她却仍主动迈出这一步,于素日恪守礼度、清冷自持的逸仙而言,本就极不寻常。
斯般心意,重若千钧。
指挥官:那,逸仙先背身过去吧,我很快就好。
我解了衣带,将上褂褪至腰际。片刻寂静,只闻窗外檐水滴落石阶的轻响……就如,逸仙在做着心理的准备,准备跨越那道无形的界限。
待我说好,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按上背脊。指尖触及脊背皮肤时,我感觉到逸仙不可察地颤了颤。
逸仙:若有不适,随时告知我……
指挥官:不要紧,我对疼痛的耐受度尚可,逸仙不用顾虑。
我心中暗暗轻叹,知道这宗师女子需要点分散,若太过专注于此情此景,对逸仙而言无异于挑战。
指挥官:说起来,逸仙是喜欢糖炒栗子吗?前面在餐桌上看见你其他菜没怎么动,单单多尝了这个。
逸仙:指挥官……还留意了这些细处吗……山间无栗树,总觉得这炒栗裹着市井风情,是松竹里寻不到的。故每逢下山见着摊子,会忍不住买些。
逸仙:要说喜欢……嗯,是喜欢的。
细密的汗珠从毛孔沁出,只觉一股热意慢慢漫向四肢百骸,肿胀里裹着痒的酥麻感在经脉间游走……险些让话语变了形,我忙深呼吸着放松下来,想着尽量不让逸仙察觉到。
逸仙:方才手法重了些,扰得你疼了么?
指挥官:没有,身体通畅了不少,力度正好。
指挥官:回到话题来吧,我已经记下了逸仙这个爱好了。不过,除此之外,你还有青眼的菜式吗?
指挥官:好像每次做饭,你都是迁就我的口味。
逸仙:我么……确实并无特别偏好。清粥小菜,能果腹便即可。山间采些时令野菜,清淡本味,亦觉可口。
指挥官:原来如此,那……后面几天,逸仙不妨歇着,让我为你准备一顿不同的饭菜。
指挥官:本来是想邀你去港区的,只是考虑到你眼下暂时离不开这山、这海,索性就在阁里尝试下,怎么样?
这话像是轻轻碰了碰逸仙,放在我肩胛上的手停住了,触感格外清晰。过了几秒,她才继续动作,力道却变得更加绵长深沉,仿佛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也一并揉按了进去。
逸仙:……都依你。
她只应了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呢喃。
我和逸仙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市集的喧嚣、时代的跃进,说到山间的宁静;从重庆的活泼、雪风的过去,说到修炼的孤寂。
我说的多,她应的少,絮絮叨叨的琐碎间,逸仙的拘束感淡了。我不再刻意寻找话题,偶尔的沉默也不再令人尴尬,反而充满了某种安心的默契。
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清冷如仙的女子,此刻正以一种无比真实、带着体温的方式,与我分享着这片静谧时光。
是夜,祭奠英魂的纸钱在庭院一角燃尽,灰烬随着晚风旋入深邃夜空,带着生者的追思飘向远方……阁内重归寂静,唯有虫鸣唧唧,显山居清幽。
我呆在自己的房中,翻阅完几页兵书,又通过加密线路查看了港区发来的例行报告。
指挥官:一切如常吗,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凤棲过去这么久了。
肌肉自然舒张,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小腹下一寸多的位置翻涌,浑身上下只觉精力充沛,睡意都少了。
指挥官:身体比以前轻快很多,气力也足了,这份变化,还是多亏了逸仙……
想到她,心中却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如同被无形的丝线轻轻牵引。推开房门,夜凉如水,对面逸仙居所的窗棂内,灯火依旧未熄,门也虚掩着。
我放轻脚步,穿过庭院,悄然行至女子的窗前。只见逸仙伏在书案上,已然睡去。一盏孤灯映照着她侧卧的容颜,长睫投下阴影。
指挥官:就这样睡下去,要是梦魇了可就麻烦了。
摇摇头,我走入逸仙的闺房,环视一圈,取了屏风上挂着的薄衾,覆在她肩上。
指挥官:……
案头古砚旁,墨条只磨了一半,笔搁在旁,毫尖的墨迹尚未干透。正中一张素白宣纸……上面用简洁却传神的笔触,勾勒着一个男子的侧脸,看那眉眼……是我。
逸仙竟是绘我的画像,磨着墨,不知怎的便睡着了。
指挥官:(低声)逸仙……
逸仙:唔……
逸仙:别走……
她并未完全醒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模糊而柔软,像梦呓一般。那双平日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半睁着,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痴痴地望着我。
逸仙:墨……还没磨完……画像……也还未点上睛……怕你……离了,就不真切了……
话说得断续而含糊,霎时间,一切的克制、礼数、蕴藉,都消弭于无形。我深深地望进逸仙迷蒙的眼底,嘴唇挪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是就着她的手势,缓缓俯下身,伸出另一只手臂,轻轻将银发女子从案前揽起,拥入怀中。
指挥官:1、(誓约)逸仙,我不会走。
她的身体紧绷了一瞬,随即梦醒,手先是试探性地环过来,才慢慢松弛下来。
逸仙嗯了一声,目光复杂而迷茫,但依旧温顺地靠进我胸膛,脸颊贴着时,发出一声分不清是满足或是无奈的、极轻的叹息。
我就这样抱着她,站在满室书香与墨香之中,站在那副未完成的画作之前,拥住了整个凤棲最温婉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