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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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樱·LOST·相生
赠语
凡是美好之物终将坠落，哪怕是童话也不例外。
画师
无
皮肤故事
*
在黄沙弥漫的大漠深处，零星的绿洲像是宝石般点缀于这片金黄之上，那里依存着一个小小的国度。
小国在沙漠中依靠着这片水草丰茂的绿洲而活，虽国力并不强盛，可好在人民勤劳善良，互相扶持帮助，才得以在沙漠之中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若日子一直这么下去，这里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世外桃源。
贤明的老国王去世之后，将王位传给了他唯一的孩子，也就是深受国民爱戴的王子——单瑞亚。
在刚上位的时候，单瑞亚的确不负众望，是个善良且富有同情心的国王。
在他的带领下，小国的每一天都充满了希望。
有一天，单瑞亚国王来到绿洲。
躺在布满黄昏的摇椅上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水面粼粼的波光所吸引，竟一步一步向湖水的深处走去。
在湖水的最深处，他见到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他会被所爱抛弃，他拥有的一切都会背叛他。
如同诅咒一般的话语环绕在单瑞亚的周身……
他的挚爱是与他同坐于王位的妻子，是他土地上勤劳刻苦的国民。
他不相信他的挚爱会背叛他。
他否定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是想要挣脱这样的黑暗，他内心却仿佛出现了空洞一般，越是无力去挣扎。
是啊，他本该相信自己的妻子，本该相信自己所爱的一切。
可在湖底，那样漆黑一片的世界伴随着蛊惑的声音，怀疑的种子悄悄潜入了他的内心，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
国王似乎变了，国民们清晰地认知到。
他的脸上不再洋溢着和善的微笑，他下达的政令不再仁慈，反而像是终于露出利爪的野兽，开始对无辜之人下手。
劝阻他的王后变成了第一个刀下亡魂。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忠诚他的存在，爱戴他的存在，想要他变得更好的存在，都无一例外地被他视作背叛之人，被他亲手屠戮在手下。
心存报复的单瑞亚甚至下达了新的律法，他每日都要迎娶一个新的女子，随即在次日杀死，如此循环往复。
他成为了暴君。
*
当这个名额落在绿洲的浣纱女撒欧丽丝身上之时，女孩的家人心生绝望，聚在一起抱头痛哭。
“我的孩子……”撒欧丽丝的父母皆是悲痛的模样，本应该处于壮年的夫妇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眼角的泪水浸透了衣衫，他们不舍得自己唯一的孩子就这样跳入火坑。
“不如我们一起逃吧，逃得远远的，让那个暴君再也无法找到我们！”撒欧丽丝的父亲如此说道。
“暴君不会放过我们的……更何况，我们还能去哪呢？”女孩紧紧地抱着家人，像是要记住他们最后一面那般。
就在他们以为事情已无转机的时候，一个少女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她说自己的名字叫做小樱，是来自远方的旅人，她愿意代替女孩去嫁给国王。
少女似乎是一名舞姬，那身鲜红的舞衣就像是纯粹浓郁的葡萄酒，金色的首饰如落日的余晖般点缀于她的衣裙之上，她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却在发尾衍生出艳丽的粉。
她像是一株误入沙漠的早樱，即使在这片异国他乡的荒凉土地，也绽放着与周边格格不入的美。
小樱：“我会代替你嫁给那位国王。”
撒欧丽丝看向她：“那你呢？”
小樱只是笑笑，那双眼睛温暖而又柔和，“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这样会被发现的！国王要是怪罪下来……”
小樱：“在明天，国王派来的人将我接走之后，你们拿着这个去找城门的守卫，在那，会有人带你们离开的。”
走投无路的一家人即使心存疑虑，但也别无选择，于是他们决定赌一把，相信眼前这个异国少女的话。
于是第二天，当国王的婚车来到家门口的时候，
少女代替了撒欧丽丝，坐上了那代表死亡的婚车，来到了国王的身边。
就在所有人感叹于这样的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之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
“国王陛下，想听一个故事吗？”
在屠刀将把少女枭首时，跪坐在地的她神情平和，语调和缓温柔，丝毫看不出来面对死亡时的半分恐惧。
单瑞亚顿时起了好奇心。
很多人面对死亡时，往往丑态毕露。
恐惧咒骂，抑或是瘫软地跪地求饶。
如此平静的人，他倒是第一个见到。
单瑞亚：“哦？？什么故事？”
“那是外面世界的故事，关于一个从小生活在一个美丽国度的女孩……”
小樱的话语轻缓，将一个有趣的故事如画卷般展现在国王的面前。
即使单瑞亚一开始只是好奇，但也不知不觉被故事所吸引，听得入了神，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有发现。
夜晚悄悄过去，晨曦的微光被正午的烈阳取代，故事依旧没有结束。
单瑞亚看小樱停了下来，忍不住追问：“然后呢？镜女为什么会被拆穿？”
小樱只是神秘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窗外，那里自外透出了一缕阳光，将昏暗的屋内照亮。
顺着小樱的视角看去，窗外阳光明媚，单瑞亚一瞬间想起了他应该干什么。
他应该现在就杀了眼前的少女，随后又过上不断娶妻再杀死的生活……
或许是少女的故事实在是过于有趣，又或者是对那样日复一日的日子有些厌倦，单瑞亚的脑海中对于杀死少女的选项只出现了一瞬间，又随之被他抛在脑后。
人们对于小樱的存活感到欣喜，这个国家在暴君的统治下已经过了太久，远到那些灿烂的过往早已被时光冲刷得不剩任何痕迹。
仍有人期待着国王能变回以前模样，可更多的人将无处发泄的愤怒深埋于心，积攒着直到能够燎原的那一天。
时光一天天地过去了，小樱每天晚上都会给单瑞亚讲一个故事，那些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或跌宕起伏或逸趣横生。
可都无一例外的，小樱每晚只讲述故事的开头与中间，单瑞亚为了听到这些故事的结尾，只能将杀死小樱的日期延续了一天又一天。
*
一个月后。
那是无比平常的一天，烈阳洒下的光被林荫所切割，风吹得茂盛的枝叶哗哗作响，光与影在风中共舞。
不知是什么节日，小樱在城中远远地看见居民区放起了烟花，看上去十分热闹的样子。
这里的烟花和外面的不一样，似乎是用特殊的材料所制成，当烟花在空中炸开的那一瞬间，落下的不是即将熄灭的烟火，而是一片又一片的花瓣。
一阵风吹来，飘落的花瓣随着风吹向远处，越过高墙与繁木，落在王宫被血迹冲刷的地板上，落在小樱白嫩细腻的手心。
她的眼眸微闪，嘴角露出了一个柔软的微笑。
“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
夜晚，灯火通明的王宫之中，小樱一如既往地跪坐于王座之下，只不过今日的她似乎显得格外开心。
小樱：“国王陛下，愿意听最后一个故事吗？”
“最后一个？”单瑞亚反问，“你已经做好赴死了吗？”
小樱依旧笑着，没有回答国王的话语，转而缓缓开始讲述这些日子以来的最后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来自一个被沙漠环绕小国。”
“这本该是一个拥有着生机与活力的国家，百姓安居乐业，来往行商络绎不绝。”
“可这一切，都毁在了暴君的手中，暴君将国民视为蝼蚁，将一切当做他的玩物，任意杀戮与掠夺。”
听见这么一个故事，单瑞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脸上凝了一层寒霜，透露着骇人的杀意。
可小樱像是没有发现，仍旧自顾自地讲述着。
“人们想了很多办法，想让国王恢复之前的模样，可每一次换来的，都不过是更多的牺牲与流血……渐渐地，他们放弃了这样的幻想。”
“就在国王依旧在王宫中过着奢靡的日子之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人民的怒火早已被鲜血点燃，成为了燎原的火焰……渐渐地，这把火越烧越旺。”
“直到某一天……那是很普通的一天，国王照例准备在王宫中大开杀戒，可在这个时候，那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城门被打破，革命军来到了王宫，金戈铁马，喊杀震天——”
随着少女的讲述，单瑞亚好似真的置身于火海，他仿佛听到了人们流着血的嘶声呐喊，仿佛看到了那闪烁着寒光的刀锋，仿佛看到了铁马冲破城门，呼啸的金戈之气卷着无尽杀意扑面而来，举起染血的寒刀咆哮着说——
“这个国家，不需要一位暴君！”
“在一片火海之中，暴君被割下了头颅，轻飘飘的，挂在城墙上，像一片树叶……叶落归根，但它会永远挂在那里，睁着眼睛，见证新帝国的诞生……”
小樱刚说完这一句，坐在王位上的单瑞亚已然坐不住，他一把抓过不远处的长剑，寒光一闪，剑尖直至少女。
单瑞亚：“你是在诅咒我？”
少女丝毫不慌，只是抬眼看向他：“陛下觉得呢？”
“那群家伙在我的统治下犹如一群群听话的牲畜，你以为他们会有什么反抗的勇气？！”单瑞亚仿佛听到那声音愈来愈近，这让他心生恐慌，他嘶吼说：“再说了，他们靠什么来推翻我的统治！”
“既然你活得不耐烦了，那就去死吧！”
他一挥手，“来人，将这个女人带下去处死！”
平时那些蜂拥而至的侍卫没有出现，随后，单瑞亚听到马蹄铁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脆响——
“人呢！”单瑞亚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轰——”
一个侍从慌乱地跑了进来，“国王陛下不好了！叛军……叛军打进来了！”
“什么！”单瑞亚一脚踹在侍从的身上，电光石火之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小樱，“是你！”
“让我来回答你吧，国王陛下。”小樱转身，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你问他们凭什么推翻你的统治。”
“是怒火，是复仇。”
“是想要活下去这件简单的愿望，让他们来推翻你的王位。”
“混蛋！”
单瑞亚打断了她的话语，表现得格外愤怒：“我要杀了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
他的长剑对着小樱挥砍而去，预想中鲜血直流的场面没有出现，一把黑色的镰刀替少女挡下了攻击。
那把镰刀像是拥有狐狸一般的九尾，上方的眼睛与粉红色的花纹更为这把镰刀增添了一抹诡艳的妖异感。
小樱对镰刀的出现并不意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单瑞亚，随后笑了。
“直到现在，您也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这实在是……太好了。”
那双美丽的粉色眼睛忽闪忽闪，在光的折射下，像是填满蜜糖的美酒。
“你是一个坏人。”她轻轻地说。
小樱缓缓走向王位上的国王，红裙曳地，脚步声伴随着首饰碰撞的轻响，不知为何，在单瑞亚的眼中，这个看上去一向柔弱的少女，此时竟看上去有几分危险。
“我……不能随便对无辜的人下手。”小樱：“所以一开始的时候，看见你做了这么多坏事，我还在想……”
小樱：“如果您变化的原因是外力的话——”
单瑞亚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慌，这样的惧怕比叛军攻破城门还要强上数十倍。
他发了疯一般挥剑砍向小樱，可每一击都被镰刀挡了下来，甚至手中的剑也被折断，飞向了一边的墙角。
小樱：“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得收场呢？那么多无辜者的鲜血，难道都白白流干了吗？”
少女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苦恼，修长的指节点了点额头。
“不是的……”单瑞亚跌坐在地上摇摇头，他嘶声说，“你根本不懂！”
”你懂什么！！！”他颤抖着，“……那些人，那些人——”
无论什么政策都会暗中不满的不驯国民，四处藏匿着杀意的眼睛……
和平的表象下，是只有帝王才懂得的如履薄冰——
他勤政谦和，十分努力，却根本什么也无法改变！
与其说黑雾改变了他，不如说是令他看清了这个国家歌舞升平下的漏洞百出与危机四伏，他想用严苛的政令改变，哪怕横征暴敛！
而妻子袖中闪烁的寒冷刀锋 ，彻底改变了一切……
撕烂帝国和美甜蜜的遮羞布，底下早已是爬满虫虱鼠蚁的肮脏现实——
不是黑雾改变了他，是黑雾揭穿了他的自欺欺人——
少女的话语一点点揭开假象，戳破那些自欺欺人的话语，将单瑞亚的丑陋暴露在他自己面前。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黑雾，而我亲爱的国王陛下——”
“您也从未受到谁的蛊惑。”
“杀死王后的是你，杀死臣子的也是你，下令增加赋税刑罚的人也是你，让无辜之人交出自己的孩子，只为了满足那可笑报复欲的人。”
“——从来就是你啊。”
地毯上，精美的琉璃瓶被单瑞亚打碎，血红的葡萄酒被打翻，翻涌着流出猩红的液体，像极了流动的鲜血。
“是我……”单瑞亚哈哈哈哈狂笑，眼睛猩红：“是我！！！”
后悔吗？抑或是惧怕？
直到黑暗来袭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最后的答案。
直到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想到的，还是女人袖中闪烁寒意的刀锋。
他们少年初识，相爱相知，最后，一个崩溃疯狂，一个满怀杀意，最后如此黯淡收场。
他只能看着少女高高举起狐狸模样的镰刀，对方像是在他身后看见了什么，双脸泛红地笑着说。
“既然是这样不知悔改的坏家伙。”
“——你的尾巴，就归我咯。”
*
等小樱再次走到殿外，革命军也早已将王宫中的侍卫打败，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宫殿门前。
革命军的首领来到小樱的面前，对她弯下腰行了一礼，那是他对于小樱的感谢。
一个月之前，他们在沙漠中遇见了这位迷路的旅人，在帮她指明路径之后，对方并没有马上离去，反而像是看出了他们身处的困境，于是留下来询问他们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在听完暴君的行为之后，也是她自告奋勇来到了王宫，也确实如她所言，她不仅在暴君的手下完好无损地待了整整一个月，还让对方分心，无暇去关注别的事情。
所以革命军才能用这么快的时间去推翻暴君的统治。
“接下来小樱小姐有什么计划吗？我们想好好感谢你一番，不知可否……”
“不用啦，”小樱摇摇头，笑着说，“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很快就要离开了。”
“这么快！我们还没有向你道谢……”
“如果真的想好好道谢的话，那就好好治理这个国家吧！”小樱向前走了两步，对着众人挥手，“这比什么都重要！”
革命军的首领点了点头，又带着众人向远去的少女深深鞠躬。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位危难时际伸手的友人。
*
“你说，为什么曾经那样一个好人，最后会变成那样呢？”
这些天来，镰刀一直跟在小樱的身边，看着她做出的一举一动，人类的行为规则对它来说还是太过于超前，有些理解不能。
就像是它也不懂，为什么单瑞亚的父亲是一个贤明的国王，他的孩子却会变成这样，甚至单瑞亚在很久之前，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人是会变的。”小樱坐在湖水的边上，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想起了刚刚使用镰刀时，由单瑞亚的灵魂中窥见了他的一生。
“或许在故事的最开端，他也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可随着权力与财富的侵蚀，他也走向了一个从未想过的道路。”
“为了麻痹自己，将一切推给莫须有的存在，或许这样便可以获得灵魂上的宁静。”
“可惜，在他最开始的时候，便注定了。”
小樱：“不过，如果王后不想杀他，也许……”
“王后并非想杀他。”镰刀低声说：“王后手里的刀，对向的不是丈夫，而是一位横征暴敛的暴君。”
恍惚间，小樱似乎看见水中的自己似乎还是很久之前的模样，可伸手去触及的时候，水面的阵阵波纹，又将她拉回了现实。
“那我结局呢……”
小樱的声音轻轻，随后又淹没在镰刀的话语中。
“人类真复杂，不过……这家伙的尾巴还不错，是难得一见的优质货呢！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
小樱摇摇头将思绪甩在脑后，她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得去别的地方了。”
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她这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