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惊梦
皮肤信息
游鱼惊梦
应用角色
冬至·见雪来
赠语
他的岁岁消失在了那个星星坠落的长夜,烈火焚烧,飞尘如雪。
画师
无
皮肤故事
*
冬至睁开了眼睛。
晴空雪霁,又是一场鹅毛大雪。
他是冬至,带来冬日的神明。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忽然顿住,他望着自己的爪子,有些出神。
这是他的狐狸形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形态了。
而就在他出神的时候,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哥哥——”
冬至瞳孔微微一缩,他回过头——
小狐狸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撞进粉眸九尾大狐狸的怀中。
漫漫积雪,碎玉乱琼,却是另外一场不尽寒冬。
冬至怔怔的想,这应当是他的梦吧。
他的妹妹,岁岁,已经死在了那场天灾中,尸骸被大火生生烧碎,只余一捧雪似的灰,重得令他捧不住,又轻得令他如在梦中。
“哥哥,我做梦啦。”
小狐狸不知道兄长的怔愣愁思,只亲亲密密的依偎在兄长怀中,“我梦见了大水!!”
怀里小小的,弱弱的,娇娇的一团。
冬至回过神来,“水?”
“是的是的,大水!”
小狐狸两只梅花似的小爪子举起来,粉粉的眼睛亮亮的,“我们都在水里游,就像那些冰窟窿下面的鱼一样!”
小狐狸说:“我梦见大水像夜空一样盖满了山头,星星压在头顶,不灵不灵,我在水中,是一尾小鱼——”
“岁岁。”
冬至轻轻的:“为什么是鱼?”
小狐狸的语调天真仿佛梦境,“是鱼,就再也不怕火啦。”
她话音落下的一霎那,无尽大雪融尽,浩浩大水从雪山之巅逆流而来,世界天翻地覆,眨眼之间,浩荡大水覆下群山,沧海横流,而冬至怀中的小狐狸全身却燃起了大火。
冬至瞳孔微一缩。
小狐狸在皮毛燃灭的火中凝望他,语调轻轻的,“哥哥……”
她瞳孔染着湿润的水光,映着大水压不灭的燎燎烈焰,轻而凄楚,“岁岁……有点疼。”
“岁岁……”
她像一丛生在火中的白雪,明灭光影中依稀带着破碎的水色,“是鱼就好了,是鱼的话,就能岁岁年年……永远在一起啦。”
那一瞬间,冬至痛如刀绞。
大水冲刷一切,冬星不再有终年覆于群山的白雪。
至此炎炎烈夏,大海潮生。
冬至蓦然睁开了双眼,他从无尽大海的长梦中醒来。
窗明几净,有冬至在的地方,自然覆着层叠薄雪。
他不是鱼,妹妹也不是鱼,他们都是血脉特殊的红莲雪狐,而他更是可以被赋予特殊力量的罕见九尾。
而那颗被行星覆灭的冬星,也不会冰雪消融,化作漠漠蓝海。
他是冬日之神,所过之处,冰雪覆山,大海冻结,无尽冬日尽数由他开启。
他拥有了翻山覆海的力量,却早已失去意义。
这就是现实,一切都是现实,而现实这样残酷,这样冰冷——这样令人,无法回头。
冬至捂住了眼睛,湿润的液体从指缝落下,又凝成渗着寒气的顽冰。
……
“冬至大人,在一颗奇怪的星星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枕头。”
“这枕头好像是陨石做成的,材质不明……但检测到上面似乎有源化的力量,而且在泄露。”
冬至看了一眼,轻轻抚摸上去,那流光溢彩的枕头,就如同幻梦一般在他指尖闪烁。
枕中白云苍狗,青山游离其中。
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模糊的声音。
【梦的海洋与现实的群岸交界之处,是游离之魂不归之所,众生之灵长居于此。】
冬至眉头皱起,感觉到了一丝古怪。
“这个枕头很是奇怪。”
下属说:“听说枕它入眠的人都发了疯,醒了也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说着,发起笑来。“真是发了疯啦,现实就是现实,哪能是梦呢。”
冬至语调淡薄:“先把枕头放在这里吧。”
下属点点头,但随即又有些忧愁顾虑似的说:“不过最近感觉很奇怪,源化的力量似乎渗漏了,好像有些不对劲,也说不上来……”
冬至:“源化力量很是危险,不要放过蛛丝马迹,慢慢查。”
“是。”
人都退下了。
冬至把枕头放到一边,忙碌了一整天,他心中也生了疲惫,他为自己倒了一盏温酒,抿了几口。
他酒量并不好,几口下去,昏昏欲醉。
枕头发起微光来,源化力量渐渐渗透了玻璃屏障,朝着四面八方延展开来。
……
冬至睁开眼,无尽的水流从指缝中弥漫而过。
沾着薄粉的透明背鳍,薄如蝉翼,在海水里招摇舒展着。和尾鳍浮白缀着浅淡的粉,自在的在海中摇动,银色的小鱼从他的背鳍穿梭而过,四瓣雪莲和孔雀蓝珊瑚交错着重叠的虚影。
他如愿以偿,化作了一尾鱼。
冬至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哥哥……”
银尾的小鱼穿梭在他的指尖,缠绵而依偎,冬至:“岁岁……”
小银鱼摆动尾巴:“哥哥!”
这一刻,哪怕是梦,冬至也觉得是美好的。
冬至带着小鱼,穿过重重海流,他们看到了海底的奇光异景,游动的“海神车”,奇形怪状的各色贝壳,浑身乌黑的细小墨鱼,庞大有如山峦巨物的鲸鱼。
没有覆灭一切的可怕灾厄,没有烧尽山骨的大火,没有令人无法呼吸的烟尘,只有飘摇的海流,泛光的波浪,明镜似的海面。
天光与星辰穿过海面,他们仿佛沐浴于水银之中。
“哥哥。”小银鱼兴奋的缠着冬至,“这不会是梦吧。”
冬至望着天光海影,望着白沙上的贝壳海草,语调平静,“不是梦。”
他是想哄哄她的,用温柔的语气,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但经年风霜和失亲的苦痛,以及随身所有的寒冬,已令他养成了严肃的性格,他习惯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心痛和心软无法于流于表面,于是对于梦中的亲近,语调也显得冷漠而疏离。
小银鱼蹭蹭他的掌心,用欢快的语气说,“喔!不是梦!”
冬至的眼神又温柔下来。
*
现实。
“就是这个枕头!!”
有人冲了进来——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畸形,看起来就像一条鱼。
空气时而化作令人无法呼吸的海,时而赐予能令人畅快呼吸的氧气,每个人都成为了两栖动物,在水和空气中挣扎难以两全——
“有人的梦中世界和现实世界融合了!!!”
“毁掉这个枕头!!”
“桄榔——”
枕头被人粗暴的砸碎了——
一刹间,世界摇晃,无数灵魂有如透明的蝴蝶争先恐后的飞起,像深海里发光的游鱼,又仿佛银河里闪烁的星。
然而砸碎了枕头的人惊愕的发现,一切并没有变好,流失的源化力量像汹涌的河流,令许多人陷入不知其名的长梦中,身体畸形有如怪鱼,空气彻底化作大海——全完了!
……
海中世界倏然摇摇欲坠,天摇地动,鲸鱼的悲鸣撕裂长空,海底的旋涡有如飓风卷起残云,刮碎了海底的珊瑚与巨贝。
冬至瞳孔一缩。
他本能般护着怀里的银鱼。
小银鱼却仿佛早就了然,它安静的看着一切发生,“哥哥……”
她喃喃说:“梦要结束啦。”
冬至:“不是梦。”
“不。”小银鱼轻声说:“是梦哦。”
她的身体渐渐开始透明,冬至想要抓住,却只抓住了一道幻影,在苍白指尖穿过银鱼幻影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一声遥远的,空灵的声音——
【梦的海洋与现实的群岸交界之处,是游离之魂不归之所,众生之灵长居于此。】
冬至仿佛意识到什么,他喃喃:“……岁岁……”
他的岁岁死在了那个星星坠落的长夜,烈火焚烧,飞尘如雪。
那个枕头里,寄居着心怀执念的生灵,它们漂浮于梦海与现实,在此岸与彼岸的罅隙中不得往生。
冬至轻声说:“为什么……不去往生?”
银鱼闪烁,化作了白狐,小狐狸漂浮于水银般的海影之中,轻声说。
“因为哥哥看起来总是不太开心啊。”
“岁岁舍不得留下你,独自难过。”
白狐逐渐变得透明,要渐渐消失了,枕头碎裂,这场海梦终于要结束了。
“你要去往生吗。”
“……”
白狐只是笑,不言不语,眼中却似有泪光。
冬至垂下眉毛,他知道了。
枕头碎了,枕头里不愿往生的众生之灵,也就只能粉身碎骨,无可皈依了。
“岁岁。”冬至轻声说:“别害怕。”
这次,会保护你。
他指尖凝起漂浮的霜雾,那一霎,正在颠覆的海洋突然凝固——
苍山覆海,云翻梦缠,漫漫云海翻出青山。
小狐狸蓦然睁大眼睛。
它虚化的身体再一次凝实,流逝的源化力量重新凝固,巩固了这一场摇摇欲坠的大梦——
现实。
“怎么回事——枕头……自己复原了!!”
“是冰!!裂缝……被冰补上了!!”
“等等……源化力量好像没有再溢出了……”
……
“我成为神明。”
少年的声音清朗,“不是为了再次一无所有的。”
小狐狸难过的说:“可是哥哥,梦总会醒的。”
“那又如何。”
少年睫毛下,眼瞳冷淡却温和,毫无温度的柔弱背鳍拥抱着银鱼,冰冷的海水,似乎也有了温度。
“世事大梦一场,众生游离其中,至少我三分之一的生命永远属于你。”
“岁岁。”
冬至轻声说:“这次,我们年年岁岁,永不分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