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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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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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叉姬·LOST·暴君
赠语
这是一场，周而复始的约定。
画师
无
皮肤故事
……
天色昏黑，海面上笼罩着浓稠的烟云，什么都看不太清。
水波荡漾，船体在海浪的裹挟下轻轻摇晃。
小女孩躲在船舱的角落里，看着衔接着海天的迷蒙大雾，她在一片漆黑里，看到了略显模糊的月光。
——“在那片浩瀚的黑海里，有一条翻云覆雨的龙……人们唾弃她，厌恶她，驱逐她……后来，她就被夺了龙珠，封印在了那片海洋里，陷入了长长久久的沉眠，”
“她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她没有人性，给人带来了无尽的灾厄……”
“什么灾厄？”
“……”
少女沉默了。
显然，这只是一个代代相传的童话，“带来灾厄的龙”这个前提，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有座山，山上有个老和尚一样。
——没人会去对“山上为什么有个老和尚”这个问题刨根问底。
但小女孩显然很纠结。
少女想了想：“也许，她也没有带来很多灾厄。只是大家比较害怕她罢了。”
“那姐姐也害怕她吗？”
“姐姐不怕。”
“姐姐真厉害……”
“因为是姐姐的话，就要勇敢一点，才能保护你呀。”
小女孩牵着她的衣袖，声音小小的，“姐姐会一直给我讲故事吗。”
“那当然了。”
小女孩说：“可是我听他们说……我只是你捡来的孩子……”
……
想到姐姐，小女孩眼瞳又是一阵湿润。
她小心的爬出来，穿过脏兮兮的，装满食物的麻袋，一路爬到了主监控室的门口。
她是被海盗掳来的孩子，跟一个清醒的，怀了孕的女人。
她告诉她，后船舱有一个备用小艇。
对方已经把食物搬上去了，只要跑到这里，把备用小艇解锁就可以了……
里面传来了两个男人的低哑的交谈声。
“哼，为了那件衣服，还特意用猩红n1炸药炸掉了一个村子，真是得不偿失。那可是猩红造物的特别炸弹……”
“还好，那个孩子应该能卖个好价钱……龙珠也拿到了。”
“只要有了龙珠……就能解除了龙女的封印，让她成为我们的傀儡。”
小女孩已经尽量小心，可是闻言，还是忍不住一个战栗，泪水汹涌而出，脚踝上的枷锁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谁！？”
“谁在那里？？”
小女孩慌张极了，她跌跌撞撞爬起来就跑。
“果然有人！”
“啧，是那个跑出来的小孩吧……真是麻烦。”
小女孩东奔西跑，一路闯进了七八个船舱，她撞碎了厨房的盐罐子，精致白布上烤好的饼干被她撕扯下来，掉到地上摔得稀碎，冷不丁的一瓶香槟被她撞到了附近烤面包的火炉里，陡然发生了剧烈的酒精爆炸，火焰引燃了白布，陡然烧了起来——
火焰一下撩到了海盗脸上。
“这个小畜生！！”
小女孩慌不择路，一路闯进了一个地下通道，她紧紧躲着，听见了心脏在胸口咚咚咚得跳动，直到那些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左右就在船上，她跑不了多远。”
恐惧散去之后，便是悲伤。
她的眼眶渐渐湿了。
这群海盗炸的村子，显然就是她的村子。他们用了炸药，那显然……
小女孩努力让自己不再细想。
上面有人在搜查，她不敢往上走，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通道往下跑，跑到了船腹内部，在一片深沉到极点的黑暗里，她看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蓝紫色玻璃球悬浮在半空，熠熠发光。
那光芒旋转缠绕其上，如同一粒粒璀璨的细沙。
小女孩怔怔的，她往前走了几步，那璀璨的玻璃球如同有灵般轻轻的朝她飞过来，被她捧在了掌心。
细沙一般的光笼罩了她。
“她在这里！她跑到下面去了！”
“龙珠就放在下面！”
小女孩一个惊惶，察觉坏人的逼近，恐惧让她的眼泪落下了下来，落在了珠子上——
“救命……”
“轰隆——”
黑海，猛烈的飙风席卷开来，整个船体在风暴下开始疯狂的摇晃。
“这是怎么回事？”
“风暴，风暴——海啸要来了！”
从地下通道下来的海盗因为船体的剧烈摇晃而摔了下来，小女孩抱着龙珠，回过神来，就连滚带爬的往船舱上跑。
“她拿走了龙珠！！”
就在此时，小女孩听到了一个婴儿的啼哭，她逃走的动作一顿，迟疑的转过头。
那是一个襁褓，粉白可爱的婴儿小小的手舞动着，在哭泣。
而那个之前告诉她备用舱位置的女人在旁边，已经断了气。
……这好像是她的孩子。
“追上她！！”
她没时间了……
可是这么一个婴儿……
小女孩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她咬咬牙，转过身抱起了小婴儿，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监控室。
因为她刚刚闹出的骚乱，监控室没有什么人。
她按了按钮，放出了锁死的备用小艇。
她抱着婴儿，跑到了放出小艇的地方，海浪又开始狂涌，船体剧烈的摇晃，而备用小艇的门咔哒被卡死了！
她抱着小婴儿，爬不上去！
“是她！”
“她把小孩和龙珠都带走了！！”
身后愤怒的声音越来越近，小女孩心中升起了剧烈的慌乱。
现在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把小婴儿扔下，自己爬上去逃走，二是把婴儿和龙珠扔上去……
否则她们都逃不出去——
风雨呼啸，这个充斥着黑暗海洋的世界，蒙着雾气的天空苍白冰冷。
小女孩咬咬牙，她颤抖着手，准备把小婴儿扔掉。
……素昧平生的……小孩子而已！与她有什么干系！！
婴儿对她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它眉毛淡淡，瞳孔是一种干净的琥珀色，笑起来的时候，盈盈含着光。
她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残忍命运，笑得天真而无邪。
小女孩怔怔的望着这个笑容。
——“姐姐，照顾我那么多年，不会觉得很辛苦吗……”
——“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只有小小的一团，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
小女孩回过神来，已是泪流满面。
……
海盗们追上来的时候，备用船的绳索已经解开了，风雨中小舟远远飘摇，远远传来了孩子的哭声——船上面有他们偷来的龙珠，和孩子。
乌云蔽日，海浪狂卷，狂风和闪电中有着飞舞啼鸣的海燕，小女孩裙子飞起一角，她站在风雨中，一双眼睛畏怯中带着光亮。
“可恶！！”
“把她拖下来！！我们的龙珠！”
就在几个人即将冲上去的时候，有人抓住了小女孩，忽而尖叫了一声，“啊！！”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天空雷光暗闪，乌黑的海水顷刻间拔高万米，遮天蔽日，万千水峰巍巍如同高山，云层越来越低，有如银汉倾颓，这艘还算巨大的海盗船在这呼啸的海浪中，如狂风中的一片杏叶般摇摇欲坠。而就在这翻江倒海之际，一道明如烈日的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龙……龙珠？”
那叶放出去的小舟在浪尖上，婴儿抱着的龙珠飞上天际.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一条巨大黑龙的幻影。
蓝紫色的尖锐龙角，铜铃似的明亮双眼，巍峨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缠绕着磅礴的黑雾，盘旋于汪洋和倾颓的云雾中，锋利的牙齿晃出透彻的寒光，密密麻麻的鳞片接二连三如同黑铁削成，反射着嶙峋的电光。
“吼——”
这幻影凝实，化作了一位少女。
她额生双角，紧闭双眼，眼尾锋利如刀。
龙女端坐在千峰的浪尖上，衣袂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闪耀着光芒的龙珠落在她掌心，熠熠生辉。
小女孩因为恐惧腿软，瘫坐在了船头，她仰头望着那巍巍峨峨的龙影，望着那龙影凝成的少女。
浪尖掀翻了海船，海盗们尖叫着落入海水里，小女孩也跌进水中。
沉沉的黑海，吞噬一切。
沉入海水的那一刻，女孩的躯壳被冰冷的海水浸透，她感觉温热的泪水被这咸涩的海洋，被无边的乌云吞噬。
没有……没有逃出去，她太弱小了，救不了任何人……
下一刻，女孩听到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但你做出了选择。”
她看到自己皮肤上，幻生出的龙鳞……
小女孩瞳孔放大，又缩小，失却的记忆缓缓复苏。
她是……龙珠，也是三叉姬……
她是变异的怪物，是无情的灾厄。
曾经年幼的她贪玩，被海盗捕去剥鳞的时候，被一个即将分娩的人类女人从海盗的刀斧下挽救。
那个人类女人诞下了一个婴儿，女人大出血活不下去了，一直在哭着求她挽救她的孩子——挽救那个可怜的女婴。
可她只想着逃生，在婴儿的哇哇哭泣中一跃而下，狼狈回到了深海。
那艘海盗船在海浪下成 为了渣滓，无人生还。
浮光掠影的记忆，却成了她的心病。
她时常陷入一种病态的幻想，如果当时，她带走了那个孩子，好好的把她养大……
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
如果她回到那时那刻，她是不是会做出另一种选择？
她为自己构建了这样一场梦，一遍一遍的复生到那时那刻，逼迫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但毫无例外，她都选择扔掉那个婴儿，自己逃生。
接着她陷入了一种更难捱的愧疚里，每一次的抛弃，都是磨心的利刃。
……
直到她遭遇了人类残酷的背叛，被封印在万米之深的海域，不得自由。
她忽而意识到，龙女不需要这样的感情……她不需要对人类心怀愧疚和怜悯。
她和人类，本就是相互对立，不死不休的。
她剔除掉了自己的感情，将这种懦弱无用的情感寄生在龙珠里，扔出了自己的身体。
她会犹豫，会心软，会对人类怀有感情，无非是因为没有识破人类丑恶的本质。
等她认清楚，她就会向人类复仇！
然而这一次，明明不是她刻意构陷的长梦，她却选择……救了那个孩子。
天上的影子变得很淡，真正的三叉姬在海里，眼瞳放得又空又远。
海水和暴雨散尽，海滩上留下了一艘破旧的备用船，和一个啼哭的婴儿。
……
海浪平静的扑打着沙滩，年岁迟转。
“姐姐，姐姐……”
小女孩拿着捡来的贝壳，欢欣雀跃：“我捡到了好看的糖果贝壳！姐姐给我讲个故事吧！”
三叉姬背着双叉，额头生着蓝紫色的尖锐龙角，宽袖逶迤蜿蜒，她抱起了孩子，给她讲了故事。
小女孩抱着贝壳，眼睛亮亮的：“等我长大了，也会像故事里的龙那样，保护姐姐的！”
把人哄睡后，三叉姬立在一道无字碑前。
——“也许，她也没有带来很多灾厄。只是大家比较害怕她罢了。”
“那姐姐也害怕她吗？”
“姐姐……不怕哦。”
“因为是姐姐的话，就要勇敢一点，才能保护你呀。”
明明物是人非，然而经年之语，似在耳畔。
三叉姬望着墓石，轻声说：“你失约了。”
不过，人类啊，就是这样寿命短暂，无法守约，却又天真烂漫，爱夸下海口的生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