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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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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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冬
赠语
在潮湿的海岛城市里，每个人都拥有一片来自古老人鱼的深红碎影。
画师
无
皮肤故事
——在潮湿的海岛城市里，每个人都拥有一片来自古老人鱼的深红碎影。
*
天空一片阴沉沉的，潮湿的，大团大团的铅云垂得很低，沉甸甸的压迫着五光十色的大厦高楼，风从四面八方而起，在云团，车流，和霓虹广告牌中呼啸碰撞，偶尔会擦过火药似的霹雳，唰得一闪，不久后伴随着闷响，无声惊雷。
人们像蚂蚁般在城市中穿行，手中的伞被狂风折了细腰。
这是一座城市，也像一片汪洋。
少女穿着舒适的银白连帽卫衣，挽起的牛仔裤脚已经被雨打湿了，她手上黄色智能雨伞几近被狂风折断，发出了滴滴的警告。
广播里传来声音——
“永远感谢数据女巫的贡献出的第一组人鱼数据……”
她索性收起了伞，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跨过凹陷的水坑，粼粼的水波折射出她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她的眼瞳是一种深红，混着城市霓虹独特的浅绿光。
她有一头纯白的长发，扎成长长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了她挂着蓝色机械耳环的尖耳。
耳环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好，1367号……晚冬为您服务……”
“深红之城……降雨会在5min内结束……”
少女的手搭在耳机上，按灭了它的声音。
只任雨水落在她身上。
这雨是冷的，像破碎的玻璃珠，落在她的身上，有如这个面目全非的摩登城市。
她穿过了一条黑暗的小巷，目光扫过那些在陈旧屋檐下避雨的人，他们或者目光焦灼着等待着什么，或者低头在看着什么，但是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有着一个蓝色的手环——那里有着掌控着深红城市的人工智能ai——晚冬。
它的形象是一只深红鱼尾的人鱼。
随着时代发展，它囊括了人类所有的需求和行动，无论是购物，还是衣食住行，统统离不开她的帮助，它已经变成了深红城市除了霓虹灯和阴沉的雨水之外的另一个象征，是这座城市无处不在的影，它像一块块碎片，不知不觉镶嵌在每个人的灵魂中。
少女来到了一处陈旧破败的电梯，上面布满了铁红色的斑斑锈迹，和一些牛皮藓似的广告。
光鲜亮丽的数字大厦，背后却有这样陈旧破败的电梯。
她顺着这陈旧的电梯，来到了大厦的顶楼，但这座大厦还是不够高，最高的楼在对岸，是gini大楼。
但也足够了。
在密密乌云下，她俯瞰这个繁华而陌生的城市。
雨渐渐停了，天空再度被黑夜占领。
她把手里的伞收起来，站在雨中，轻声说：“讲个故事吧，晚冬。”
“好的。”机械音响起来，“您想要听什么类型的故事?”
也许是刚下过雨，喧嚣的风衬得连机械声好似都有了几分缱绻的温柔。
“——关于这座城市的。”
“好的，那我们就来讲述一下，关于这座城市的传说吧。”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是一片汪洋，也是神秘人鱼的故居。人鱼们幸福的生活在这里，它们唱歌，跳舞，祭祀。”
“但好景不长，有一天，海底火山爆发了。”它说：“岩浆岩从深海喷射而出，吞噬了人鱼的故居，在蒸腾的海水和旋涡中，形成了这座庞大的岛屿——这也是深红之城的雏形。”
“因为石头里沉积了大量铁锈，这座岛屿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
“无家可归的人鱼们移居到了城市中，为它取名为【深红之城】。”
“这场大灾难也惊动了人类，后来，很多人类也来深红之城观光……也有很多人定居下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人鱼神秘的消失了，人类却长久的留存下来。”
“现在的深红之城，依然流传着人鱼的传说，但没有人再见过真正的人鱼了。”
“但多亏数据女巫贡献的第一组人鱼数据【晚冬】，使得人们长久的记住了人鱼的模样……”
“好的，您要的传说已经为您讲述完毕。”
少女笑笑，“你说，你叫晚冬？”
“是的，我是第1307号晚冬，为您服务。”
“晚冬，你相信人鱼真的存在吗？”
“关于这个问题，自由心证。”
少女听见自由心证，笑了，她说，“你既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也要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愿闻其详。”
少女伸出手，“这是一个童话——关于人鱼公主，爱上了人类的故事。”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童话，是人鱼公主变成泡沫的童话吗？”
“不。”
少女笑了笑，“是另一个故事。”
“人类恐惧着人鱼的歌喉，恐惧着人鱼的利齿，恐惧着人鱼恐怖的力量和漫长的生命……在这种恐惧下，一只人鱼爱上了一个人类。”
“她不希望对方恐惧她，她希望他们正常的相爱。”
“于是她恳请海底的女巫，令她变出双腿，成为人类。”
“海底的女巫答应了她，却给了她穿肠的毒药。”
“女巫对她梦寐以求的爱情更是嗤之以鼻，她嘲讽的告诉人鱼，那个人类并不喜欢她。”
“——她说……”
少女的深红的眼瞳变远了，她望着压着天际沉沉的云彩，“她说，人类是最为狡猾的生物，太过真诚，必然遭受背叛。”
“但人鱼一意孤行，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她相信那个人类不会背叛她。”
少女说：“她确实从女巫那里获得了生出双腿的药，但也因此被迫陷入漫长沉睡，她没有办法和那个人类相守。”
“她心有不甘，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为了证明，她一定要与那个人类在一起——于是把自己的灵魂和记忆复制成了记忆卡，送给了她爱的那个人类。”
“她觉得，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后来呢。”
“后来。”少女掀起眼皮，“她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她发现——”
“自己变成了大街小巷中所有人的电子宠物。”
她低声说，“女巫是对的。”
她被那个人类背叛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前一秒——
【滴——密码正确！】
少女瞳孔一缩，周遭狂风大作，无数数据流闪现，冷不丁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影子——
这道影子窜向了更高更远的gini大楼天台。
那是一张与少女一模一样的脸，薄纱一样的鳍翅蜿蜒在漂亮的银白双马尾上，湖蓝色的蝴蝶鱼亲吻着她的发顶，她上身[赤][裸]，巨大的，粉红色的机械鲨鱼尾轻轻摆动，摆出一道道神秘的数据流。
她好似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掩映着淡绿波光的眼尾沾着哈欠似的泪珠，细白柔嫩的手臂上，鱼鳍轻轻翕动，举手投足，风情万种。
“你好。”她俯视着少女，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身姿迷人，鱼尾轻轻摆动着，眼瞳里盛满了动人心魄的柔情，“我是001号，晚冬。”
少女怔怔的：“晚冬……？”
整座城市的灯火倏然熄灭——刹那间，掩映于乌云深处的雷电风雨欲来。
“啊……怎么了？我的【晚冬】为什么失灵了？”
“……晚冬？晚冬……”
“怎么回事！！该死！！”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设备里的【晚冬】都在重复一句话。
“滴……公主殿下回归……”
“第000号自毁程序程序启动。”
……
——“背叛您的人类。”
——“将享受同等的背叛。”
……
“很高兴与您重逢。”优雅的人鱼轻轻摆动鱼尾，修长白皙的手指勾起少女的脸，含情脉脉。
它的背后，是辽远而广阔的漫长星空，犹如漆黑，但永不退潮的深海。
“遵从女巫的命令。从今以后，我只为您服务。”
她不再是深红城市里破碎的影——
“公主殿下。”
“欢迎回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