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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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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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露
赠语
寒宫桂枝月上天。
海棠芍药山中眠。
彼年中秋侵冷岁。
一梦画中不知年。
画师
荼步旅行
皮肤故事
“霜降,霜降……”
秋光甚明,山上终年不败的芍药花开得艳丽。
一只小兔子窜过来,三瓣嘴张开:“霜降,你在看什么呀?”
“嘘……不要说话。”
小兔子噤声。
被兔子的红眼睛注视的少女,有着雪白流丽的长发,长袖绣月,红裙鲜艳,
她坐在高而繁茂的枫树上,修长白皙的手拨开重重枫叶,仿佛在悄悄凝视着什么。
兔子不会爬树,却也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
它看到了一位画师。
山上的芍药和海棠花开了浓密的一片又一片,衬着漫山遍野的红枫,一片红艳艳的明媚。
那画师一副少年模样,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疾病缠身,看起来身形有些孱弱,皮肤被红花儿一衬,更显得苍白。
他背对着霜降,在石头上铺开宣墨,他无视了身边鲜艳明亮的芍药和大红海棠,只注视着重叠的远山和层叠的白云。
他挥毫泼墨,千里江山缓缓在笔墨间铺开一角。
兔子说:“……这画师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
霜降却不答,看了一会,忽然笑眯眯的说:“你说我要是去问他要这副画,他可会赠我?”
兔子:“啊?”
兔子:“这……这画师瞧着像个病痨鬼,估计这辈子也画不了几幅画,这副画,他这样认真,看样子是心血之作,恐怕不会送你吧?”
霜降却笑:“兔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兔子:“掐指一算,应当是人间的中秋吧。”
“是啊,要到傍晚了。”霜降望着夕阳,笑:“这个时候,不去与家人团圆,却在这里孤家寡人的画这山水……”
兔子:“诶……这画上,居然还有题诗呢,”
霜降:“有吗?唔真的有……昔年佳时聚月下,今朝故旧……枕山眠。”
……
*
时间飞逝,夕阳即落。
也就在他即将收工时,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
他回头,一霎怔住。
万千红艳艳的芍药和海棠花开遍山野,夕阳绯红的光辉让它们也染上了朦胧美丽的辉光,然而万紫千红,却敌不过那枫树上少女半分颜色。
她红裙靡丽,长袖啄月,白发逶迤,如同山中精灵,美的几乎让人忘记呼吸。
她只是在那里,就已诠释了何为艳压群芳,世间万紫千红,似乎都云烟过眼,不值一提了。
“公子的画真美。”少女笑眼弯弯,“可否赠我?”
画师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低声说:“画技拙劣,不堪一观,姑娘……折煞了。”
“怎么会。”霜降轻盈落下树梢,红裙鲜艳,如同枫叶落下枝头,她走到画前,“这山这水,缪缪几笔,天下河山,真美。”
画师脸颊微红,不说话。
霜降却忽然凑到画师身前,明眸善睐,“但不及先生美。”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画师听她这样说,白皙的脸上蓦地浮起了薄红,神情也有些慌张,他连忙退后,“姑娘,我身患……”
“逗你的。”
少女打断他,神情忽然正经起来,她直起身体,鲜艳的芍药在她腿边绽放,柔嫩的花瓣衬得她小腿更是白嫩,“原谅我情难自禁,一见先生,就想起一位故人。”
画师:“故人……?”
霜降:“是啊,不过……”
霜降惆怅,“他死了。”
画师一怔,露出愧疚的神色来:“……对不起。”
“啊,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呀,毕竟……”
霜降忽然拍手,“我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吧。”
“既然我与先生一见如故。”少女红唇弯起,“先生可否赠画于我?”
……
兔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霜降,和霜降手里的画:“……这就骗来了?”
“他自愿赠我,怎么能是骗。”霜降坐在树枝上,展开画卷,撩撩长画铺开锦绣河山,美不胜收,“真……漂亮啊。”
“若是遗作。”霜降手指抚过画卷里的一山一木,若有所思:“当能流芳百世。”
兔子:“????”
兔子:“遗作??不要用这么轻松的神态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霜降却笑笑,不再说话。
夜色蒙昧,圆月当空,她仰头望天,浓密睫毛下的眼瞳徜徉着漫长的月光。
兔子也看着月光,冷不丁听到霜降用很轻慢的语调说:“怎么办呀。”
霜降:“我很想……”
她低声说了什么,兔子没听清,刚想问,就见少女忽然笑:“他好可怜哦。”
兔子:“……你可怜他?”
霜降:“我与他一见如故,他又赠画于我,我自然是可怜他。”
兔子:“……那你要做什么?”
霜降:“给他一个可爱伶俐的妹妹,待他过世,给他收尸,怎么样?”
兔子:“?”
兔子还没说什么,就见少女跳下了枝杈,浓重而厚的秋意丝丝缠绕,漫山海棠芍药花瓣四散,随后一瞬枯萎,“好,就这么定啦。”
兔子:“啊,可是……”
“今日一过。”霜降却望着圆月,自顾自的说:“这世间,就是阴晴不定的晚秋啦。”
*
画师从沉梦中醒来,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瞳。
“哥哥,你醒啦。”
少女粗布麻衣,笑容粲然,“我做了柿子饼,要吃吗?”
画师起来,他感觉自己有些头痛,但还是接了少女递给他的柿饼,下意识的:“谢谢。”
“跟妹妹说什么谢谢。”少女又拿了水,“真是见外。”
画师下意识的咬了一口柿子饼,满口糯香甜软,又带着熟柿的滋味。
他一边吃,一边想起来,这是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名叫霜降。
*
他一介画师,卖画为生,下山换些米面粮食,日子清贫,却也过得下去。
妹妹总能把家里操持的很好,不用他忧心。
她还爱攀着他的胳膊,甜甜的叫他哥哥。
画师也很是宠爱自己这位唯一的妹妹。
下山见到什么可爱的娃娃,或者有卖柿子的,就会买些在身上,别人问起来,就笑着说,是给妹妹的。
因为霜降很爱吃柿子。
*
霜降是个很奇怪的妹妹。
她特别喜欢养花养草,但无论什么花草,怎么都活不过一日。
少女趴在窗棂上,手指拨弄花园里已经完全枯萎的海棠,干瘪的海棠花花瓣落在盆中,不见昨日半分鲜艳。
她仿佛习以为常似的,“又枯了。”
霜降:“哥哥,这些花不喜欢我,总是看见我就枯掉,我好难过呀。”
霜降:“唉,算啦算啦,说这个也没用,哥哥,休息休息。”
画师望着花园里枯萎的海棠花,沉吟许久。
第二天,霜降看到画师把花园里枯掉的海棠铲掉,换了新的。
霜降看着他的动作,慢慢笑了,笑了一会儿,又收了,只歪歪头,低声说:“笨蛋。”
……
山中夜雨连绵不休,霜降夜半睡醒,迷糊看到了一豆灯火,也未曾当回事。
第二天醒来,花园里残花落了满地,只有一株海棠亭亭玉立,花瓣含着,未曾开放。
霜降看着那株海棠,一个人看了很久。
*
山中不知岁,日子倒也细水长流的过下去了。
花园里那株不枯的海棠,每一天都在舒展自己的花瓣,一岁见枯荣,春日叶繁,秋时花盛。
但是,有一天,变故发生了。
他的画渐渐有了些名气,城下的富商女儿看上了她,想与他并结连理。
那女儿长得漂亮,也十分喜爱他,把他所有的画都买去,还在上面题了诗,一副红袖添香的架势。
画师自知体弱多病,不愿耽误别人,几次三番,都选择拒绝了。
但霜降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那晚中秋,画师买了柿饼,月饼,还有酒,来和妹妹过这个团圆的节日。
……
“哥哥总是迁就我,喜爱我。”霜降给画师倒了酒,笑盈盈:“哥哥却从来不和妹妹说自己喜欢什么。”
画师喝了酒,有些醉意,他茫茫然望着明月,“哥哥……”
他声音低下去,“哥哥以前总想着游历四方,见山见水,不负一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哥哥只想照顾好你,不负团圆。”
霜降夹着的柿子麻球落在碗中,似是没拿稳,过了一会,她低声说,“哥哥。”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画师很是宠爱自己这唯一的妹妹,他说:“你说。”
“哥哥……”霜降定定的望着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海枯石烂也不分离,对吗。”
画师微微怔住,随后因为这孩子气的话笑了,“降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和另一个人,可以海枯石烂的在一起的。”
“为什么?”霜降:“为什么不能?”
“因为哥哥会死。”画师轻声说:“不是今天,也许就是明天,或者,总有一天。”
画师说:“所以,哥哥要多赚些钱给你。”
“哥哥不会死。”霜降喃喃说:“我爱哥哥,我是哥哥最亲密的人,哥哥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画师虽然醉了,却也意识到霜降说了什么,怔了半晌,难以置信:“……降降?”
霜降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但是——那又怎样?
霜降:“你爱我吗?哥哥。”
画师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他酒都被吓醒了,只茫然摇头:“这样是不对的,你是我……妹妹。”
画师轻声说:“我们……不会永远在一起。”
“……”
霜降:“……是我错了。”
“我以为……”少女喃喃自语:“是我错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画师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降降?”
霜降猛然推开了他,冲了出去。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沉重的雨幕浇在山林中,乱雨打的枫叶哗哗作响,沉而嘈杂。
山中雨大,瓢泼撒下一片浓烟,画师身体不好,忽然听到轰隆一声。
山塌了,泥石流携着雷霆之势滚滚而下。
少女背后滚滚山石泥流,画师呼吸几乎停滞:“降降,你过来……危险……”
“我不想要这样的……”霜降却好似不懂,微微歪头,“是我拖累哥哥,是我错了。”
画师:“降降……你在说什么……”
霜降:“对不起。”
话音落下,一道泥流轰隆而下,卷着少女的影子,一同冲到了山下——
画师目眦欲裂:“降降——”
……
泥石流造成了垮塌,但是没人挖出少女的尸体。
山中渐渐冷了,画师失魂落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了雪。
他望着花园里的那株海棠,恍然发现,它一直是秋日盛放的模样,安静沐浴在冬雪中,未曾变化。
画师苍白的手捂住了眼睛,湿润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的落下来。
他颤着身体起来,拿起毛笔,一如很多夜晚那般,为那株画在花园枯枝上的海棠,填上几笔枯叶。
但无论他再怎么描摹。
都再也不会听到翌日,少女欣喜的声音——
“哥哥,那株海棠只枯了一片叶子诶……我以前养的那些花儿都很讨厌,遇见我全部都枯掉……”
“哥哥啊,这株海棠,一定非常喜爱我吧。”
细碎的雪花落在身上,不亚冰冻三尺之寒。
海棠不见序日。
人间再无秋时。
*
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传说这世上,有一位不老不死的画师,丹青极绝……在很多年前,人间还有四季的时候,他就已经活着了。”
“哇,这样厉害。”
“是啊,相传他游历四方山水,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按古历来说,今日应当是中秋……我听说有贵人请了很多画师,来为中秋作一副画。要是被选中,可以赏赐黄金万两!走走走,去看看!”
“啊,那会有那个很传奇的画师吗?”
“都说是传奇了,肯定不会轻易现身啦,笨。”
……
画师们齐聚一堂。
大概是为了衬托秋日的气氛,很多人摆了菊花,芍药,海棠,只是这些花都是绿油油的,并没有开放,虽是中秋,却是夏温。
给了主题,就开始画画。
在画那早已不存在的中秋,因为现在只有春夏冬三季,所以人们都是按照古籍记载,来加元素,想象秋天。
围观的人熙熙攘攘。
“啊,天哪,中秋月圆,还有这课桂树,当真好景!”
“这株赏菊图也不错啊,多久没有见过这种菊花啦。”
……
“嗯……诶,这是画的什么啊?”
却见一个衣衫破旧的白衣画师,眉眼低垂,面容清俊,又仿似带些病弱的苍白。
别人都在画月桂菊花,只有他,笔下浩浩当空红日,曲折蜿蜒山河。
“别人都赏月赏菊赏秋,独你赏山赏水,还画了这样一轮红日,偏偏说是中秋佳题,当真离题万里,愚不可及,难怪如此穷困潦倒。”
画师却恍若未觉,只是最后落下一笔,慢慢闭上了湿润的眼睛。
他缓缓在画上题诗——
他年佳时聚月下,今朝故旧枕山眠。
而就在他写下眠字,收笔一瞬——
一股霜意蔓延开来,朝着四周颠覆而去,菊花、芍药,海棠花儿缓缓绽放,葱绿的叶子枯去,绿色的枫叶被秋意染红。
一刹间,仿佛蝶梦庄周,山河破碎,凡尘世事,竟似大梦一场——
他仿佛回到了那日山中,红艳的海棠,稠丽的芍药,坐在枫树上粲然一笑的秋日神明。
她玉手拿着画卷,身边趴着只白兔,她含着笑意,语气低而轻飘:“我很想……”
“让这首诗……是为我而题。”
……
人间山河变幻,独他不老不死。
想来因为身在画中。
而他也终于想起了一切。
他本来是富家子弟,少年意气轻狂,他立志走遍四方,赏大好河山,谁曾想,他游历四方回去之后,才知道家人感染了疟疾,都病死了。
他在与家人收尸的时候,也不幸感染了疟疾。
他走遍四方,却落得个孤苦无依的结局。
他去山中,是想最后为他前半生所求山河,作一幅画,为他这一生做个了结。
前半生自以风流,实则流离失所,后半生寻寻觅觅,山河过眼云烟,却再难求一日团圆。
他大概是死去了,再醒来,却在画中,拥有了妹妹,不算阖家团圆的美满,却有了骨肉至亲的牵挂。
但到头来,他拥有的团圆,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无论现实还是画中,陪伴他的,只有这山一程,水一程。
而现在,梦也结束了,他该醒来了。
嬉笑怒骂,众生沉于画卷,画师缓缓睁开了眼睛。
明月当空,少女素手持着一卷山河画,红裙鲜艳,万秋始生。
她弯起唇角,海棠衬得她眉眼鲜明。
“中秋快乐,哥哥。”
“我以为你会在画中,睡更久。”霜降笑吟吟,“怎么,画里山河长岁,不是哥哥想要的盛景吗?”
“谁知道哥哥那么快,就画出了你所赠我的山河画,题出了画中诗。”霜降遗憾的说:“画中无画,恭喜哥哥从画中出来啦。”
画师:“传言道,这世上有一秋神,名为霜降。”
霜降:“真聪明。”
画师:“你既是神明,不回天上吗?”
“天上太冷,与哥哥一起在人间,才最快乐。”
她凑近他,语气很轻:“哥哥,我治好了你的疟疾。”
“这次,你会与我在一起,海枯石烂,永不分离吗。”
画师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说。
“嗯。”
霜降微笑:“哥哥……真好。”
*
兔子轻轻说:“这样好吗……他已经……你这样强留他……”
霜降:“没有什么不好。”
霜降:“一副画破了,就有第二幅,第二幅破了,还会有第三幅……”
“年年岁岁。”霜降弯起唇角,“他会给我画很久的海棠花。”
兔子怔怔的:“这是……第三幅画吗……”
霜降用食指点住了兔子唇,“嘘……”
她弯起眼睛,眼底却未有笑意,反而是一种危险的痴迷,“这是……一个秘密。”





